第161章 河堤吃食最是地道(2/2)
黍自己倒笑了:“我没闹肚子,大头喝了才闹,他肚子比我金贵。”
禾娘拿筷子将自己碗里的乌梅拨给他。黍赶忙护住她的碗沿:“你吃你的,我有一颗。”
“我不爱吃酸的。”
“你方才明明喝了大半碗。”
“饮子好喝,乌梅太酸。”禾娘把筷子一收,“给你便吃,哪来这么多话。”
黍半信半疑,将乌梅含进嘴里,酸得一边眼睛紧紧眯起,腮帮子也皱了。
可他舍不得吐,慢慢咂着,最后连核都含了半日。
喝完熟水,禾娘拍掉裙角沾着的草叶:“走,我请你吃东西。”
黍立刻攥住钱袋:“我还有钱,方才是我请你,不能喝完你的又吃你的。”
“你请我喝饮子,我请你吃午食,这才叫有来有往。”
禾娘起身往过水凉面摊去,见他还站着不动,回头催道,“快来,再磨蹭一会儿,面都让人吃光了。”
黍这才追上来,嘴里还嘀咕自己付得起。
老妇人正拿竹爪篱捞面,禾娘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才道:“婆婆,要两碗过水凉面一碗蒜水多些,一碗少些,麻酱都别浇得太厚。”
老妇人抬头看看她,又看一眼黍:“娘子带弟弟出来消暑?这郎君瘦得跟柳条似的,我给他多抓半筷子面,不另收钱。”
黍听见“弟弟”,耳根慢慢红了,低头抠着钱袋上的麻绳,没有反驳。
禾娘也没纠正,只道:“婆婆别看他瘦,他能吃得很,多抓那半筷子,待会儿连碗底都不剩。”
“能吃是福。”老妇人笑着将面放进水里过了两遍,“我家孙子同他差不多年纪,吃饭跟猫儿舔碟似的,哄一顿饭比我卖十碗面还累。”
过水凉面很快端上来,白面上铺着碧绿的胡瓜丝和紫苏碎,豆芽嫩生生的,麻酱只薄薄挂了一层。
筷子一拌,香气一齐散开,连旁边打盹的老汉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禾娘先挑起一筷子,面条凉得透,却不发硬,入口滑爽,咬开还有一点韧劲。
麻酱调得稀,里头掺了炒香的黄豆末,吃来比纯芝麻酱味道更足,蒜水下得多,先是凉,咽下去以后,舌尖才慢慢泛起一层辛辣。
黍那碗少蒜,他仍吃得头也不抬,胡瓜丝咬得咔嚓响,偶尔有麻酱沾到嘴角,他拿舌头一卷便舔了。
禾娘吃到半碗,目光却在老妇人的手上。
每煮好一爪篱面,老妇人都要先放进靠灶的水桶里摆两下,去掉热气,再换到另一桶凉井水里。
第二遍不浸太久,筷子翻三下便捞起来,搁久了反会失了面香。
又有两个码头脚夫过来,一开口便喊多放蒜、多添酱汁。
老妇人嘴里嫌他们吃得咸,手上的长勺却舀得实在。
“昨日还欠我一文,今日可别再装忘。”她把碗推给其中一人。
那脚夫从身上摸出一枚铜钱,笑道:“我这不是来还了?您为一文钱念我一整日。”
“我若不念,你下月也想不起来。”
老妇人收了钱,又从酸齑(jī)碗里多夹了一筷子菜给他,那脚夫嘴上她气,端起碗却吃得很香。
禾娘低头拌开碗底的麻酱,暗自思忖。河堤上跑码头的脚夫整日淌汗,口味本就重,蒜水酱汁,自然不能照着闺阁娘子的吃法来。
她又尝了一口,记下老妇人第二遍过水的手势,没再追着琢磨麻酱里到底用了多少豆末。
人家摆了多少年的摊子,自有一双熟手,她今日是出来歇息的,又不是来拆人家的灶的。
————
酸齑:发酵的碎腌菜,一般是萝卜或菘菜、芥菜为原料,味道不咸,一般吃它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