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好聚好散（2/2）

那青年忙缩了缩肩，把手背到身后：“我……我没瞧见。”

关牙人扶住门板，冲禾娘咧嘴笑：“你瞧，力气是真有，就是人笨了点。”

这青年姓陈，家里排行第七，旁人都叫陈七郎，今年十九岁，长得高壮，肩背宽阔，站在门口把光都挡去一块。

身上穿的是件打着补丁的衣裳，裤脚卷到腿，草鞋边已经磨毛了。

他的手尤其大，禾娘多瞧了两眼。

关牙人压着声音道：“乡下来的，地里、码头上都干过，挑百十斤的担子不费事。只是嘴慢，脑子也慢，人家三句，他兴许才反应过来一句。你要他前头迎客，那不中。后头劈柴、挑水、搬东西，倒比寻常人顶用。”

禾娘正缺这样的人，铺子里招呼客人，有黍那张嘴就够了。

她问陈七郎：“会劈柴吗？”

“会。”

“挑水呢？”

“也会。”

“杀鸡呢？”

陈七郎想了半天也没话。

禾娘耐心的等着，黍都抬头了。

陈七郎才道：“能按得住，家里不常吃，杀……杀得不大好。”

关牙人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我就吧，这孩子实诚得要命！旁人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会，他倒好，恨不得先把不会的都交代了。”

陈七郎脸瞬间涨得通红，禾娘反倒觉得还成。

“月钱六百文，管午食、晚食，不管住。卯时末来，晚食若开得迟，最多做到戌时前后。后头劈柴挑水、刷锅搬货都归你，闲下来再跟着我学切东西，成不成？”

陈七郎这回答得快：“成。”

关牙人乐了：“这个字他最会。”

黍趴在桌边偷偷笑。

陈七郎看见了，嘴动了动，也没恼，只低头去看自己的草鞋。

人就这么留下了。

头一天禾娘还怕关牙人夸过头，就像前头的何一样，结果早晨陈七郎挑起水来，确实吓人。

寻常人挑两桶，走快了总要洒些。他肩上担子一压，腰都没怎么弯，两桶水稳稳当当，走得还快，后院那口水缸没一个时辰便被填满了，他站在缸边看了一会儿，又问禾娘：“还挑么？”

禾娘正在洗猪肚：“满了你还往哪儿倒？”

陈七郎“哦”了一声。

过一会儿，又去劈柴，也是实心眼。

禾娘只了句“多劈些，晚食要用”，等她午后去后头一看，墙根底下码了整整两大排。

够烧好几日的。

禾娘盯着那堆柴，陈七郎蹲在旁边，手里还握着斧头：“还劈么？”

“……先别劈了。”

“成。”

他把斧头往墙边一靠，坐下喘了两口气，又见边上的泔水桶满了，起身提走，这个倒不用人教。

只是到了细活上，就麻烦了。

禾娘头一回让他切猪耳朵，先给他看了一遍。

“别切厚，客人一口嚼不动。也别切成纸片，薄了吃不出脆劲。像这样，差不多就成。”

陈七郎点头。

禾娘去前头收了两桌钱，回来一看，他还在切。

一只猪耳朵，才切了半边，案板上的肉倒摆得整整齐齐，一片挨一片，连肥瘦边都给朝了同一个方向。

禾娘把帘子掀开：“陈七郎。”

“哎。”

“你切多久了？”

陈七郎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道。”

“客人等着呢，快些。”

“成。”

这一“成”，手就快了。

咔的一刀，歪了。

再一刀，更歪。

禾娘看得有些喘不过气：“你慢点，别把肉切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