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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先问我父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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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衣服,看不见。

“你们没打算给我选。”

“给了。”

纪临川道。

“你可以不斩。”

顾怀山一脚踹在空席上。

椅子沉重,只歪了一点。

总议长印仍亮着。

“拿一宗人的命架在他脖子上,也叫给了?”

“他确实可以不斩。”

“可以。”

顾怀山又踹了一脚。

“你现在也可以从飞升门里爬出来,让我打死。”

“别说得像你愿意一样。”

纪临川沉默片刻。

“顾怀山。”

“你若是我,未必会做得更好。”

“我若是你,先把儿子教好。”

顾怀山指了指纪无尘。

“至少别让他长这么大,还得替老子重审旧案。”

纪无尘道:

“掌门。”

“嗯?”

“这句也听见了。”

“不是说你。”

“知道。”

空席那头,纪临川很久没有声音。

纪无尘没有给他绕开的时间。

“你知道斩去剑骨以后,会发生什么?”

“谢无恙失去修为。”

“还有呢?”

“命格受损。”

“还有呢?”

“我当时知道的只有这些。”

纪无尘盯着空椅。

“你不知道他会被天命卷删掉一部分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剑骨会生出自己的意识?”

“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右手会被拿去当持笔人的第六指?”

“不知道。”

纪无尘问:

“你问过吗?”

这一次,纪临川没有回答。

纪无尘等了等。

“问过谢无恙,斩骨会失去什么吗?”

“没有。”

“问过顾怀山,青岚宗愿不愿承担吗?”

“没有。”

“问过裴照衡为何拒签吗?”

“他说这是逼供。”

台外的裴照衡道:

“我还说了别的。”

“你骂得太多。”

纪临川道。

“我没有全记。”

裴照衡冷笑一声。

“挑对自己方便的记,确实省事。”

梁慎忽然抬起左手。

“

谢无恙看向他。

“哪里?”

“掌心。”

梁慎的右掌与黑石贴得最紧。

谢无恙顺着腕骨边缘,一点点挑开。

黑膜裂开后,露出的不是判词开头。

是两条附加条件。

第一条尚算完整。

【谢无恙若自斩天命剑骨,灭宗令即止。】

第二条只剩下几个浅痕。

【此后……不得……青岚……追索……】

裴照衡的声音从家令中传来。

“完整的一句是——”

“此后不得再以剑骨为由,向谢无恙及青岚宗追索。”

纪临川道:

“是我加的。”

纪无尘问:

“为何旧卷没有?”

“被删了。”

“何时?”

“谢无恙斩骨后的第三日。”

“你知道被删?”

“知道。”

“为什么没有重写?”

“写过七次。”

纪临川的声音第一次显出些疲惫。

“每一次,第二日都会消失。”

“第八次,我把原句刻进总议长席。”

椅背上的六指掌印忽然全部熄灭。

扶手下方,一道藏了十年的刻痕显现出来。

字不算好看。

最后几笔刻得很深。

【剑骨既斩,旧案当止。】

【不得再启。】

第五议事使上前验过刻痕。

“是总议长本人的指骨血印。”

灰眉宗主也走近。

“成字至少十年。”

孟听澜将副卷覆上。

刻痕、血印、梁慎掌下的残句、裴照衡的活供同时落入公证副本。

四份证据互相补足。

不是谁的一句话。

黑金长笔剧烈震动起来。

它试图把扶手上的字重新涂黑。

梁慎却将右手往回一抽。

五指还没有离开黑石。

只是挪开一线。

黑金长笔顿时失去落款,墨滴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不替你删。”

梁慎说。

问心台中央,青岚宗旧案卷从地下缓缓升起。

卷上原本鲜红的【未结】二字开始褪色。

【灭宗执行失败。】

【十年后恢复审理。】

旧字一行行裂开。

藏在最底下的结案条件浮现。

【剑骨已斩。】

【条件完成。】

【旧案已结。】

顾怀山盯着那三个字。

“十年前就结了?”

纪临川道:

“是。”

“那今日为什么还审?”

“因为当年被斩下来的剑骨,没有被销毁。”

空席上的声音低了下去。

“它被带走了。”

“成了持笔人的手。”

“现在又回到谢无恙身边。”

“问心台认为,结案条件已经失效。”

年轻剑骨在断尘里冷冷道:

“我回来,不等于十年前没斩。”

纪临川道:

“我同意。”

“问心台不同意。”

“那你今天让我们来做什么?”

纪无尘问。

“总议长印只发了召令。”

纪临川道。

“审什么,不由我定。”

纪无尘道: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我签过的,我认。”

纪临川的声音从空席上传来。

“我用青岚宗逼谢无恙斩骨。”

“越过裴照衡的拒签,执行灭宗令。”

“没有问过斩骨会让他失去什么。”

“这些都归我。”

“今日重审,不归我。”

纪无尘看着那张空椅。

“若回到十年前,你还会签吗?”

纪临川久久没有回答。

飞升门下似乎有东西撞了一下。

声音从很深的水里传来。

椅背上的掌印明灭不定。

“十年前的我会。”

他说。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那道灭世判想要的,从来不是谢无恙死。”

纪临川道。

“它要的是那截剑骨。”

“所以现在不会?”

“现在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不漂亮。

旁听席上有人失望,也有人冷笑。

纪无尘却没有再逼他给一句好听的话。

“至少这次没撒谎。”

“无尘。”

纪临川叫住他。

“问心台召你们来,不只为了剑骨。”

“那是为了什么?”

“我看不见。”

椅背上的六指掌印一枚枚消失。

“台下有一段卷,连总议长印都不许读。”

“只写了一句话。”

“别让沈照夜看见。”

声音断了。

空席沉入地面。

黑色笔帽失去光泽,从梁慎后颈彻底脱落。

几乎同时,已经显示结案的青岚宗旧卷猛地合上。

所有人都以为重审会就此停下。

问心台却又升起一张新卷。

没有案号。

没有提交日期。

连纸张边缘都在不断变化。

黑金长笔落到卷上方。

失去代审落款,它写不出完整判词。

只能挤出一些残缺的字。

【青岚宗灭宗旧案:已结。】

【原重审对象撤销。】

下方空了很久。

墨迹像在寻找新的名字。

沈照夜怀中的命债簿忽然自行合拢。

一根细黑线从书脊钻出,落到问心台中央。

新卷终于写出下一行。

【追加问罪。】

【青岚宗私藏无命籍者。】

【入此界前,无生卷。】

【入青岚后,无命页。】

【天律不可录。】

最后,黑金长笔缓缓转向沈照夜。

【被问者:沈照夜。】

沈照夜看了片刻。

抬头问:

“我能先问一句吗?”

主审道:

“问。”

“谁告的我?”

新卷翻到背面。

告发人那一栏空着。

空白处,慢慢浮出两个字。

【沈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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