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对弈(2/2)
她坐在末座。任景舟没有看她。
吴氏也没有话。
前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端着茶盏。
那天傍晚她坐在后罩房门口,廊道尽头有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住了。
“你住这里不习惯。”
是任景舟的声音。
她没有接话。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后罩房湿气重,你搬回东厢,让她住后罩房。”
“不用。”
“我了不用,你搬回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没有拿东西。
脸色比前几天更沉,眼下有青黑。他应该也没有睡好。
“东厢我住了很久,搬出来的时候东西不多,搬回去也是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搬?”
“因为你让我搬我就搬了,现在我不想搬了。”
他站在原处。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他没有再话,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
她坐在原处,看着廊道尽头那盏没有点亮的灯。
天暗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把廊道照得发白。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把门闩插好,坐在榻沿上,手搁在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灰痕退了,绳也摘了。
可她觉得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是皮肤表面,更深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长。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合眼躺在硬榻上,被子太薄,潮气从褥子底下渗上来。她蜷着身子,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肩膀。
月光在窗台上,白得像一层霜,看着那道光,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清早她去井台边打水时碰见了孙管事。
他正从前院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乌姑娘早,任大人让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一个京城的地名。
收信人的名字她没有听过。
她点了点头,提着水桶走了。
午后赵平来了,站在后罩房门口,没有进来。
“温泉山庄的事查清楚了。管事顾清岚没有泡过温泉。她只是每天坐在院子里喝茶。任景舟去过两次。两次都坐了半个时辰左右。但他们没有一起泡过温泉。”
“他去看她的时候了什么?”
“管事没有凑近听,但他看见顾清岚出来送他的时候脸上有泪痕。”
她站在门内,手里攥着那只空水桶。指尖捏着桶沿,捏得很紧。
赵平走了。她提着水桶去井台边打水,水提上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映出她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一些。
她把水倒进水缸里,水声很轻。然后她回屋把门关上,坐在榻上。把那本旧志从包袱里取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道弧线还在。她拿起铅笔在旁边又画了一道。两道弧线并排着,收尾处都微微上扬。她放下铅笔,合上旧志。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早。天黑透了就躺下了。
半夜里她听见廊道里有脚步声。走得很慢,停在她门口。
她没有动。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她没有开门去看是谁。
可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皂角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角拉上来盖住耳朵。
第二天清早她去正院请安时,任景舟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搁着一只瓷瓶。她进来时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瓷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从温泉山庄带回来的,管事那边有温泉泥,敷在旧痕上能淡一些。你拿回去用。”
她站在前厅里,看着那只瓷瓶。
瓶身是白色的,很,瓶口用木塞封着,她没有伸手。
“不用了,我的痕已经退了。”
“那也拿着。”
“我了不用。”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很沉。
吴氏坐在窗边翻账册,纸页翻得很慢。前厅里只有纸页的声音。
“你拿着。”他又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低。
她走到桌前把瓷瓶拿起来。
瓶身寒凉,贴着掌心。她攥着那只瓷瓶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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