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章 如何鉴赏韩派打油诗(2/2)
他一点、一点地把手指从烟灰缸边缘挪开,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放。
刚才那一下要是砸实了,下半辈子别说握笔,这手指头还能不能囫囵个儿长在手上,都得两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原先打好的腹稿被这一缸子砸得烟消云散。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神在徐川那张写满“纯良”的脸、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烟灰缸、以及煮席那煞白的脸色之间来回逡巡。
也算是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位哪里是变安分了,是之前的会议上没找到茬吧!
“哐当”一声,徐川随手把烟灰缸扔在会议桌上,滚动了半圈停在桌子中央。
他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无辜褪得干干净净,嘴角那丝笑意还挂着,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唉,什么意思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我这就变哑巴了?”
略带半分戏谑、半分杀机的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让所有人忽然感觉到屋子里的暖风似乎不够用了。
“怎么,看不起老子是吧!”
徐川这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无比的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口上。
事实证明,这帮人里没有硬骨头。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声先是从角落响起,带着迟疑,很快便有人跟上。
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竟连成一片,仿佛真在庆贺什么传世名篇诞生。
坐在徐川斜对面的一个秃顶男人率先开口,脸上堆满赞叹。
“徐副煮席这首诗简直……绝了!遍览唐宋元明清,今日得见此作,这……这才是真正的当代民间绝唱!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话就顺了。
紧挨着他的眼镜男立刻接上,语气抑扬顿挫。
“是啊,是啊,起手‘乌龟王八是一家’,看似俚俗,实则蕴含大和解、大统一的宇宙观,将分类学的森严壁垒一语击碎!”
“林奈皓首穷经建立生物分类体系,着书无数,却不及这‘是一家’三字,尽显天地万物同根同源之禅意……庄周梦蝶,不过如此啊!”
徐川微微挑眉,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随意抵着下巴,脸上那点要笑不笑的表情仿佛在说……
“有点意思,继续。”
另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抚掌接口。
“第二句更妙!明明自己知道答案,却偏要“问你“,表面谦逊,实则胸有成竹,笑看对方抓耳挠腮,此乃大智若愚之最高境界,孔子问礼于老子,怕也是这般姿态罢了!”
事已至此,在气节和不被揍之间,当然选择后者。
他说得摇头晃脑,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旁边人的茶杯里。
有人眯着眼睛摇头,“不不不,依我看,最精妙当属第三句,此句将形态学特征凝练为短短几字,达尔文《物种起源》洋洋洒洒数十万言,论及龟鳖形态,其精准度竟不及此句‘平凹’二字!”
这话一出,好几道目光倏地射向他,惊疑不定,这家伙是真豁出去要站队吗?
立刻有人不甘示弱,抢着捧最后一句。
“要我说,全诗登峰造极之处,正在第四句。浅浅“二字,以叠词写纹路,以触感写视觉,通感手法炉火纯青,浑然天成……”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接道。
“正是!温庭筠写“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不过是闺阁之浅浅。而此处“浅浅“,写的是生命肌理,是造物主落笔时的呼吸深浅,境界高下,一望即知。”
啧……
徐川靠在椅背上,二郎腿轻轻晃着,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听着这一句比一句离谱的诗词“赏析”,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说实话,他有点拿不准……
这帮人……是真在见风使舵闭眼胡吹,还是拐着弯儿在讽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