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通敌资敌,罪在不赦(2/2)
“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直接送进乾清宫交到皇上手里。”
袁可立把信封甩给副将,“告诉皇上,江南这池子水,比他想的还要黑。”
看着副将快步退下的背影,袁可立推开舱门,独自走到甲板上。
漆黑的运河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长蛇,蜿蜒向北。
这么多精良的枪管胚料,最终要流向哪里?
是辽东那帮虎视眈眈的建奴?
还是活跃在海上的海盗?
这张兜着大明国运的网,到底有多大?
袁可立干枯的手指缓缓搭上腰间的刀柄,握紧。
江面的冷风吹透了他的棉甲,却吹不灭他心底的杀机。
管你背后站着多大的菩萨,既然敢拿大明的国运做买卖,就别怪老子掀桌子。
…..
南都应天府的城墙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晨雾里,城门外的官道上积着隔夜的泥水。
一辆木栅栏发黑的囚车停在道旁,拉车的骡子打了个响鼻。
随行的锦衣卫百户用刀鞘嫌弃地敲了敲木柱,发出沉闷的梆梆声,随后抬手扯下囚车上的铁锁。
“魏公公,到地界了,出来吧。”
百户语气邦硬,连正眼都没往车里扫。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枯瘦爪子抓在木栏上。
魏忠贤佝偻着腰,慢吞吞地从囚车里钻出来。
这一路骨头都要颠散架了,囚服上结着一层硬邦邦的泥垢,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他倒没觉得磕碜,两只脚踩进官道上的烂泥里,用力抻了抻老腰。
骨头缝里发出喀啦两声闷响。
“这江南的风,到底还是软和。”
魏忠贤抽着鼻子,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水草腥气的晨雾,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公公打算先往哪走?”
百户不耐烦地拢了拢衣领,“史可法大人那边火都快烧到房梁了,南京守备营那三个千户虽说暂时稳住,可兵部侍郎吕维祺天天拿祖制规矩压人,封仓的活儿根本推不动。您老要是没主意,就跟兄弟们直接去江宁府衙。”
按规矩,钦差办案,头一件就是去找正主汇合,查验公文案卷。
魏忠贤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史可法是个正人君子,读书人嘛,要脸。”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干泥,慢条斯理地接着说,“君子办不明白的事,咱家凑过去也帮不上忙。你们锦衣卫跑这一路也够受的,找个地方歇着去吧,不用跟着咱家了。”
百户皱起眉头:“皇上交代过,让我们护着您。”
“护着还是看着?”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咱家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废人,还能在江南飞上天不成?回吧,等咱家要用人的时候,自然会去招呼你们。”
说完,他只叫上那个一路牵马的义子,主仆俩像两个沿街乞讨的老叫花子,头也不回地往城门方向走。
几个锦衣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带队的百户朝地上啐了一口:“老不死的东西,装什么活阎王,走,找个酒馆暖暖身子去!”
入夜后,十里秦淮又是另一番光景。
画舫上的红灯笼倒映在河水里,被桨橹搅碎成一片片细碎的金光。
丝竹管弦的声音混着姑娘们娇滴滴的笑闹,被风吹进岸边那些黑黢黢的巷弄里。
魏忠贤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棉袍,抄着手,溜溜达达走进了一条连灯笼都没挂的暗巷。
巷子尽头,一家破破烂烂的老茶馆半掩着门。
里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趴在柜台后头,手指头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魏忠贤跨过高高的门槛,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木柜台前,弯曲食指,在被茶水浸得发黑的桌面上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两短一长。
老板连眼皮都没抬,张嘴就轰人:“打烊了,客官明儿赶早。”
“买三钱陈年旧茶。”
魏忠贤压着那公鸭般的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渗人,“用天启七年的雨水泡。”
算盘声猛地停了。
老板那双肥厚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那张布满橘皮皱纹、眼泡浮肿的老脸时,浑身的肥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扑通”一声闷响,老板直接从柜台后面翻了出来,双膝重重磕在砖地上,牙齿咯咯打架:“老……老祖宗?您……您没死?”
老板心里清楚,当年东厂在江南的账,自己也沾了不少。
魏忠贤手里有他走私盐引的旧账,要是翻出来,全家都得去牢里蹲着。
这家茶馆,曾是当年东厂布在江南的诸多暗桩之一。
树倒猢狲散,这些钉子有的被拔了,有的改头换面成了普通老百姓。
魏忠贤没理他,拖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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