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够不够黑?(1/2)
“去往何处?”
“向西,往山西。”
“曹掌柜本人呢?”
“还在钱庄。咱们的人盯着后门,来往之人已经逐个记下。”
朱由检把炒豆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
咯嘣。
“往山西。”
他靠进炕墙,“范家。”
方正化等着吩咐。
朱由检把豆袋放到炕几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鱼咬钩了。”
“万岁爷,是否立刻收网?”
“不收。”
方正化抬起头。
朱由检侧身躺下,扯过被子盖住双腿。
“鱼只咬了一口饵,钩子还在嘴边。这时候拉线,拽上来的只会是小鱼。”
他闭上眼睛,语调懒散了几分。
“让马国瑊准备收网的人手,暂时不要动。朕要等大鱼把整根线吞进肚子,再叫它吐出来。”
方正化应声退到门边。
“对了。”
朱由检闭着眼,声音含在喉咙里,听着像快要睡着。
“辽东那边,卢象升出发几日了?”
“回万岁爷,已经五日。最后一次信号,是三日前在柳河渡口点起三堆篝火。此后便没有消息。”
朱由检没有回应。
屋内只剩炭盆燃烧的噼啪声。
一块炭火从盆中滚出来,在铜沿边转了两圈,火星灭掉,只留下一小片灰白。
方正化放轻脚步退出东暖阁,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由检躺在炕上,被子只盖到腰间,双眼闭着,眉间仍未舒展。
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辽东的消息。
无论送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烛火随之摇晃。
宫城外传来更鼓。
三更天到了。
.....
辽东,柳河渡口以东百余里。
荒原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卢象升的五千轻骑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四天。
那条废弃猎道至少十几年没人走过,积雪埋到大腿根,底下是冻硬的烂泥和枯草根,战马一蹄子下去就打滑,走得极慢,好几匹马蹶了前蹄直接摔倒,连骑手一块儿滚进雪沟里。
辎重马驮着松脂油桶和干粮,油桶虽然绑紧,但马匹颠簸得厉害,走一段就得停下来重新捆扎。
骑兵们的手套早湿透了,手指头冻得发紫,拽绳子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全是粗口。
四天,百余里。
搁在平地上,骑兵急行军两天就到了。
但这是辽东的冬天,这是一条死过狼、垮过山、连猎户都嫌晦气的猎道。
皇太极把哨骑网撒在锦州正面方圆百里之内,这条路恰恰是他没算到的死角,因为正常人不会选这条路。
卢象升决定了,他要带五千条命,赌了一条死路。
第四天入夜,前哨回来了。
两个斥候兵连滚带爬翻过前面的雪坡,其中一个鼻子冻伤了一块,挂着黑紫色的冻疮,也顾不上了,一头扎到卢象升马前。
“大人!看见了!双台子河边上全是毡帐,粮车排了黑压压一大片,起码三百辆朝上!守军扎了两个营盘,看旗号是科尔沁部的蒙古兵,顶多两千人!”
卢象升翻身下马,在雪地上半蹲着,拿马鞭柄在地上划拉。
“营盘间距多远?”
“不到半里,中间隔了条冻河沟。”
“岗哨换班多久一轮?”
“属下蹲了一个时辰,看到换了一回。他们冻得够呛,好几个蒙古兵轮班的时候直接蹲在火堆边上不走,后头来的人骂了几句也就混在一起烤火了。”
卢象升嘴角扯了一下。
“蒙古人不傻,但他们不是来拼命的。皇太极拿粮食和布匹请他们来搭把手,这帮人是给钱办事的雇工,不是嗷嗷叫着愿意去死的兵。”
他站起身,把马鞭插进靴筒,扭头朝后面低声喊了一嗓子。
“各千总以上的速度过来。”
军令传下去不到一刻钟,六个千总连同几个把总全猫着腰凑了过来。
没有人敢点火,所有人蹲在雪窝子里,靠月光和斥候的手势比划来看“地图”。
卢象升拿马鞭在雪地上戳出几个点。
“三路。中军两千正面推,左右各一千五百抄两翼。不杀人,杀人是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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