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格非（2/2）

从前只在书卷、传闻之中知晓国运沉浮。

如今亲历异世一趟，再回望故土繁华，只觉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

心中惆怅之下，李清照便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父亲问道：

“父亲，您觉得大宋朝廷如今的情况如何？”

李格非一身儒衫，听见女儿突如其来的发问，他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王氏也是一怔，不解地看向李清照道：“照儿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朝堂局势？

这等国事，自有朝中诸公谋划，何须你一个闺中女子费心。”

李清照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等候父亲作答。

见过后世的繁华，再看眼前汴京的十里繁华。

她早已无法再像往日一般，只沉醉于诗词风月。

李格非缓缓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忧虑。

他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更是旧党一员，对问题自然看的透彻。

“如今大宋表面上国泰民安，汴京市井喧嚣，商旅往来不绝，一派盛世景象。可内里隐患重重，并非长久安稳。”

“哦，什么隐患？”李清照凝神追问。

“朝中党争不断，新旧两派相互倾轧，政令朝令夕改。地方官吏或是因循守旧，或是搜刮民财。”

李格非娓娓道来，声音低沉道：“北边辽国虎视眈眈，西夏屡屡侵扰边境，军费耗费巨大。

禁军更是久不操练，军备早已经日渐松弛。只是眼下尚且维持体面罢了。”

这些道理，李清照从前也曾听父亲谈及，只当是文人忧世之论。

可现在她清清楚楚知晓结局，知晓数年之后，更强大的金兵会踏破燕云，直驱汴京。

到那时，徽、钦二帝被俘，满城臣民深陷水火。

一时繁华，终究抵挡不住铁骑刀锋。

“既然隐患重重，朝中君臣，为何不早做筹谋？”

李清照指尖不自觉攥紧袖中那只玻璃水杯，心底泛起阵阵悲凉。

李格非叹息一声，苦笑摇头道：“谈何容易。眼下人人安于眼下太平，沉醉歌舞宴饮，谁愿意打破眼前的安乐？

有志之士纵有良策，深陷党争漩涡之中，也难以推行。积弊日久，非一朝一夕能够根除。”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中不安，连忙开口打圆场道：

“好了，莫要谈论这些令人烦心之事。照儿，你年纪尚轻，不必思虑这么沉重的事情，这些都是男人们该思量的事情。

明日我们上街观赏花灯，赏玩景致，把这些烦心事暂且抛在脑后。”

李清照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是啊，所有人都沉浸在汴京的繁华梦里。

没有人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只有她独自窥见未来的惨剧，却不知应当向何人诉说。

若是贸然直言金兵南下、都城沦陷，只会被旁人视作疯癫妄语。

跨越千年的一场相逢，给她窥见未来的机会，却未曾赠予改变结局的办法。

“女儿明白。”李清照低声应答。

夜色渐深，李格非夫妇见她精神疲惫，叮嘱她早些回院落歇息。

辞别父母，李清照独自走回自己的小院。

院内幽兰静静开放，晚风携来淡淡的花香。

待屏退身边侍女，她才从袖中取出那只透明的玻璃水杯，捧在掌心细细端详。

光滑奇异的材质，是不属于大宋的造物，也是那场异世相逢唯一的凭据。

她轻轻摩挲杯身，心中只能默默期盼，自己还能再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