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易现场(2/2)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叶洋送的。”伊阳说,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天早上,搁在我桌上。”
黄余数的呼吸重了。
他抬起头,看向伊阳。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点惯常的淡笑。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像是深潭底下的石头,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后脊发凉。
“这老狗!”黄余数咬牙,“他这是……”
“他以为我收了礼,就会跟他穿一条裤子。”伊阳打断他,把书合上,“可惜啊,他想错了。”
黄余数张了张嘴,又闭上。
伊阳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乾阳街熙攘的人流,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嘈杂的热浪。
“余数啊。”伊阳背对着他,声音不高,“我跟你讲个道理。”
“属下听着。”
“在这世道上混,一般来说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伊阳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平静得可怕,“但真的遇到敌人,那就出手狠辣!”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铁钉似的,钉进黄余数的耳朵里。
“放过对方就是为难自己!”
黄余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是害怕。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敬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大人平日里那副老迈昏聩、与世无争的样子,全是假的。
底下藏着的是真正的狠辣。
“大人,那咱们……”黄余数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动手?”
伊阳重新坐回案后,把那本书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快了,就在这几天”
黄余数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属下明白。”
……
三天后,子时。
云林县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灰扑扑的土墙,墙根下长着半人高的野草。没有灯笼,没有月光,只有远处主街透过来的几点昏黄灯火,把巷子里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叶洋站在巷口阴影里,身后跟着两个心腹。
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把短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后脖颈子发紧。
“叶爷,李家的人……怎么还没来?”身后一个瘦猴脸的下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叶洋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急什么。”他声音发干,“该来的总会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像野草似的疯长。
自从送了那本夹着银票的古籍给伊阳,他就一直在等,等伊阳的态度,等李家的回应。
伊阳那边收了钱,这几天在楼里依然闭门不出,既没找他谈话,也没再查账。按理说,这是收了钱认了账的意思。
可李家那边……
约定的时间是子时正。
现在子时已过半刻,巷子里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叶洋的额头开始冒汗。
“再等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许是路上耽搁了。”
瘦猴脸不敢再说,退后半步,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巷子两头瞟。
时间一点一滴地爬。
夜风更大了,吹得野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叶洋的手心全是冷汗,短刀的刀柄都被他攥得温热黏腻。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巷子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是四五个人,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嘎吱声。
叶洋的心猛地一跳,又缓缓落回原处。
来了。
他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是李家的人吗?”
黑暗里,一个身影走到最前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叶管事。”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
叶洋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
“辛苦辛苦,路上不好走吧?”他搓着手,眼睛却盯着那个木箱。
“丹药都备齐了?”
“备齐了。”叶洋把挡在身后的木箱拉倒面前,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是乾阳楼特供的四品血气丸。
中年男人蹲下身,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药香浓郁,品质上乘。
“好东西。”他满意地点头,把瓶子塞回去,盖上箱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数出三十五张,递过来。
叶洋接过去,手指捻了捻,确认是钱庄通兑的票子。他正要往怀里揣——
巷子两头,同时亮起了火光。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火苗窜起来,瞬间把整条巷子照得通明。火光映在两侧的土墙上,跳动着,把那些灰扑扑的墙面染成一片暗红。
叶洋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
巷子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巡天司的制服在火光下格外刺眼,赤色云雷纹绣在肩膀上,像一道道灼人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