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2/2)
她與劉抑坐在同一輛馬車裏,雖不知具體去往何處,可此行的目的卻是再清晰不過。留意着身周的動靜,好似只有這一輛車轱辘辘往前駛去。初時,還能夠聽到馳道上零碎的吵嚷,但再過些時候,四周便逐漸安靜下來。
她透過時而飄起的窗簾,見馬車駛入一片陌生的樹林裏。看樣子不像是南苑,卻較之南苑更為蔥密。這裏的樹木,似是終年不曾落葉的。
“到了。”
車停住,劉抑欣然掀了車簾,剛要探出身子來,又忽地想起什麽,回過頭朝趙翩跹一笑。
“本王險些忘了,你的手腳被縛住,下不了車。”說着,他轉身回來,伸手抓住趙翩跹的胳膊,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臉頰蹭過她的長發,動作亦稍顯遲鈍。
“還真有些舍不得你。”他的唇附在她的耳廓,悠悠吹氣。
趙翩跹左右掙紮着,“滾”字已翻湧至嘴邊,又不想與他過多糾纏,只得忍住,憑他将自己抱下馬車,思索着待會兒如何能夠脫身,再拿劍來将他千刀萬剮。
“小蝴蝶!”
甫然下了馬車,她被劉抑放在腳邊,便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在喚她。只是往那處看時,見着廖曉寒一個人,手中拿了卷竹筒時,她又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他是個傻子麽!
劉抑是怎樣的人,今日雖個不見帶有人來,可他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怎麽可能真的不留後手。退一萬步說,即便他真的能夠以趙家産業布局圖換回她,又有什麽用呢?此圖若失,往後亦不過亡命天涯,與此刻又有什麽分別?
“故人重逢,翩跹,你就沒什麽話同這位……哦不,同廖公子說麽?”劉抑垂首瞧着她,不緩不急道。
聞言,她心中更為愕然。他竟這麽快便知曉了廖曉寒的身份麽?若是如此,那傻子豈不是更危險了……或許在廖曉寒覺來,這是以一換一的交易,可若此際她站在劉抑方上,那麽這場交易就再明顯不過,是場強者的游戲。
一石二鳥,一箭雙雕。
思及此,她掙着直起身子,對廖曉寒喊道:“別管我!你快拿着布局圖走啊!”
廖曉寒聽了,卻又似全未聽到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手指将那竹筒收得更緊了些,兩彎疏細若山澗流水的眉不合性地皺着,語氣中似含着些莫名的惱怒:
“我不走!我來這裏,是要帶你走的。”說着,他又擡起頭,視線落在劉抑身上。
“布局圖我帶來了,你快把她放開!”
劉抑聞言,待要說話,卻又聽着身下人急切道:“劉抑,你不準動他!”
劉抑又低頭看了看她,似乎興致頗高,有些無辜地伸開雙臂,笑道:“本王可真是被你冤枉了翩跹,廖公子正人君子,誠心可鑒,本王沒有絲毫理由要動他啊。況且你瞧,今日可有一兵一卒跟着麽?”
話間,一陣微風拂過樹林,帶起沙沙的聲響。風過後,身周幾棵龍柏似意猶未盡,不時地落下幾根小枝,仿佛其上真有盤龍在內望天,下一刻便要騰身而躍。
接着,他上前一步,目光悄然間變得陰恻深沉,盯着廖曉寒手中的竹筒,唇角微扯。
“不過,本王雖不會動廖公子,可你也看到了,翩跹還在本王手裏。若是廖公子要耍些什麽花招糊弄本王,本王也不敢保證,你帶走的,會不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廖曉寒不顧趙翩跹使勁同他搖頭,問道:“你想怎麽樣?”
劉抑冷冷道:“驗貨。”
他視線往身周一棵三抱粗的老樹瞥去,伸手指道:“不如這樣,我們一手交人,一手交貨。廖公子就将布局圖放在那棵老樹的西頭,本王将翩跹放在東頭。如此,彼此都利好做事。”
“好。”廖曉寒點頭道。見劉抑已抱起趙翩跹往那處去,他亦咬咬牙,拿着竹筒走到老樹旁側。而後,事情進展得十分順暢,放下布局圖,他慌忙走到趙翩跹身側,伸手去幫她解開手腳上的麻繩。
“你真是傻子……”趙翩跹垂着蝶翼似的眼睫,凝望着身側之人。即便她知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等待他們的絕不會再是風平浪靜、海闊天空,可只此一刻,她想要小心翼翼地抓住那抹久違的溫暖。廖曉寒聞言笑着,面上重又恢複了往日閑雲野鶴般的舒調,雖是受了罵,似乎反倒很高興。
“當傻子,也比當懦夫強。”他扶着趙翩跹站起身來,一雙眸子映着四野綠合,顯出濃郁的青翠。“你知不知道,本公子也是要面子的……我寧願被抓走的人是我。”
二人說着,身後便傳來陰恻恻的笑聲。只見劉抑手捧着那張布局圖,目光仿佛貪婪的蛇一般在其上逡巡游動,笑意中夾雜着些許癫狂。
“總算是得了這張布局圖……有了這樣寶貝,何愁再有本王得不到的東西!”
趙翩跹并不敢多做停留,在劉抑回過神來之前,便已拉了廖曉寒往來時那輛馬車上跑去。這次,他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心內暗自起誓,今後無論如何,他再也不會輕易放開這只手,就像她曾經千叮咛萬囑咐他的那般:
你一定要抓緊我,千萬別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