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我是禹江人,也是中國人,民族大義在上,不敢從命。(1/2)
第19章 十九:我是禹江人,也是中國人,民族大義在上,不敢從命。
10月12日,晴轉多雲,晚風微拂,江畔景色依舊,百彙碼頭日夜不停地運轉,卸貨裝貨,迎來送往。笛聲長鳴,響徹夜空,貨輪緩緩駛離港口,運貨工人揮汗如雨地将一箱箱貨物搬運到貨倉或是直接裝上接貨的運輸車,貨堆附近零星晃悠着幾名警衛,值夜班不是什麽好差事,看完這批貨,他們就要回警衛室消遣了。
東區是禹江的老牌碼頭,自前朝甚至前前朝開始就在為皇家效力。後來改朝換代、口岸開放、經濟發展,老牌碼頭已滿足不了需求,便與英國合資擴建了西區。西區選址雖不及東區,但占地面積要比東區大上好多,區劃編號也更加緊跟時代,用上了洋文洋字母,而東區則一直保留着從老祖宗那繼承來的天乾記名。如今,碼頭東區一半姓日,一半姓法,兩家歷來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貨,各賺各的錢,雖然偶有摩擦,鑒于國際形勢,多半也不了了之。
借着己字號堆場上昏暗的燈光,展光照帶人悄悄摸向對面的戊字號貨倉,一線之隔,對面已是日和的地盤。得了買路財的法方警衛沒有興趣盤問這些力工打扮的家夥們,只要他們不給自己轄區找麻煩,自己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
掏出懷表,還有兩分鐘八點半,遠處還在搬運貨物,看位置倒是離丙字號貨倉不遠。
“各自按計劃行動,一旦情況有變,發出信號後即可自行撤離,保護好自己,不用管我。”展光照做出指令,雖然只帶了四個隊員,卻都是有豐富行動經驗的老手。
搬運工正忙得熱火朝天,他們将大量的木箱堆進丁字號貨倉,箱子重量并不輕,需要兩個人合力才能移走。兩名身着和服的人正駐足監督,他們身後跟着十來名神情肅穆的保镖,瞧那站姿,想必是帶着功夫的。
展光照混在來往搬運貨物的工人中間,幫這個搭把手,幫那個擡箱子,一會功夫便成功繞過丁字號貨倉,抵達預定地點。那些保镖并沒注意到工人裏面多了一個人又少了一個人,畢竟碼頭上賣體力的搬運工都差不多同一個髒兮兮的扮相。
丙字號貨倉寂靜而空曠,立在乙字號附近的探照燈轉過頭來,燈光一晃而過,在雜貨堆投下塊快陰影,未發現異常,于是又按規定的軌跡巡視去了。貨堆裏的展光照探出頭來,心中早把這個破玩意罵了好幾遍。距約定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耐心等待着,按照上峰指示,确認貨物內容,一旦對我不利,務必盡全力就地銷毀,絕不可使其流到運輸線上。所以,見不到那批貨,見不到高德彪,他不會輕舉妄動。
守在外圍的顧宇眼看一輛轎車尾随着貨車駛向碼頭堆貨場,燈光條件有限,他沒能看清轎車內的人,低頭看過手表:20:51,算時間應該是他了。顧宇回身對下邊人低聲命道:“待會都精神點,老東西很可能撺掇着日和特務搞鬼,一旦發現情況,即刻行動。”對于自己的局長,他還是有些了解的。顧宇按了按塞在腰間的信號彈,警惕地盯着周圍情況,按照二叔的吩咐,他需要在必要時刻制造混亂,給裏面的展光照創造脫身的機會。
丁字號方向喧嘩了一陣便漸漸安靜下來,想必工人們已乾完活各自散去。一會兒,一輛貨車疾馳而來,一腳剎車停在倉門前的開闊地上,篷布遮蓋的車廂內跳出十餘人,他們一下車便各自忙活起來,警戒、拉開倉門、接通貨倉照明電源,并對倉內進行簡單清理。貨車後面還跟着輛轎車,高德彪與另一陌生人開門下車,兩人與值班負責人交談了幾句,很快達成共識。
展光照冷眼看着這一切,這些人乾活利索,并不是當地随便雇來的散工,還有五分鐘九點,高德彪壓點而來,倒也沉得住氣。
21時07分,汽笛轟鳴激得人精神振奮,一艘中型貨輪正向五號泊位停靠。貨艙打開,高德彪等人迎上前去準備接貨。交接完成,開始卸貨。貨物數量并不如想象中的多,但體積着實不小,在貨輪方面人員的指揮下,那十來個人小心翼翼地将一個個巨大的包裹擡入丙字號倉庫。待所有貨物搬運完畢後,那人又再三叮囑了高德彪才登船離去。
時機已到,展光照迅速攀上倉頂,借着貨船離港時的短暫忙亂自天窗躍入倉內。有個倒黴工人正好經過他落點附近,見他從天而降,剛喊出一聲,便被他勒了脖子弄死。所幸那聲呼喊被鳴笛聲掩蓋,并未引起外面人注意。展光照暗暗松了口氣,把屍體拖到貨堆裏側藏好便立刻檢查那批貨物。
貨物最外層被結實而防水的布料緊緊裹着,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材質制成,但終究抵不過銳器劃割。展光照輕輕劃開其中一包的層層包裹,很快,一股酸澀的味道洩了出來,鼻腔緊跟着酸脹起來,他心道不妙趕忙捂住口鼻,甭管這裏面裝了什麽,單沖這惡心的味道就可斷定,這批貨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高德彪擡高嗓門吩咐
爆竹聲響,一道綠光拖着煙霧劃過夜空,遠處緊跟着傳來嘩啦啦的鞭炮聲。
展光照心中一激靈,這不是爆竹,而是信號彈,遠處也不是鞭炮聲,而是槍聲,出事了!按約定,綠色信號彈代表“迅速行動快速撤離”,說明情況還沒太糟糕,但切不可樂觀。他屏住呼吸将事先藏在身上的定時炸#彈固定在兩個包裹之間,啓動開關,指針開始走動。為了避免延時過長而被敵人發現并拆除,他将觸發時間設定為三分鐘。
刺鼻的氣味已擴散到倉門,所有滞留在丙字號的人都聞得到。“這他媽什麽味?”高德彪掩鼻叫起來,他立即發覺不妙,外面是槍聲還是鞭炮聲他并不在意,但自己貨倉裏冒出來的刺激性氣味不得不讓他警覺。“有情況!操家夥搜!”
訓練有素的人們即刻從懷中掏出家夥,分兩路向倉內挺進。但剛進去沒幾步,氣味便毫無過渡地濃烈起來,嗆得他們不得不退後幾步,隊形立時散了下來。
展光照已摸至離門口不遠的一堆包裹後,一路上他盡全力将周圍包裹的外包裝劃出更多的口子,既然想進來搜,那就來吧。他可以在不影響任何行動的前提下,輕松屏息至少五分鐘,就在對手遲滞的工夫,他已經開槍打倒了兩個。
倒計時兩分半。
“給我加小心!別打到貨啊!”聽見裏面開#槍,高德彪在外面急得大叫,但再怎麽叫也沒用,兩邊交火已然開始,好幾箱貨物的外包上立時被不長眼的子彈穿出十來個直冒煙的黑洞。這下,丙字號的環境越發惡劣,高德彪後悔沒準備個防毒面具。
倒計時一分四十秒。
展光照換了第二個彈匣,煙霧熏得他直流眼淚,射擊準确率開始下降,好在對方人數有限,攻勢漸弱。
眼看着己方的人不斷被射殺,遠處的槍聲也越逼越近,高德彪心道糟糕,這他媽是着了禹江站的道了!現在不逃,不是被熏死就是被子彈崩死;但若逃了,日和那邊必要追究這批貨的責任……高德彪咬咬牙一跺腳:“撤!”反正貨丢了不是他一個人的過失,他勢單力薄能乾得過禹江站、乾得過國督局?況且給日和做事,死了也沒烈士可封!
轎車起動,調頭,在零星的跳彈中急馳而去。劇烈運動并吸入過量刺激性氣體,有幾個人很快癱軟暈厥,失去行動能力。
倒計時五十六秒。
展光照飛身脫出倉庫,翻滾落地,沉穩地應付對方殘餘勢力。頭頂的探照燈鎖定了他所在的區域,日和警衛從乙字號方向奔來,長槍砰砰擊發,不由分說也不分敵我。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搬運工中彈倒下,那輛停在倉庫門口的貨車也被極具穿透力的子彈打爆了輪胎和油箱,汽油淅瀝瀝淌了一地,沾上擦着的火星子便燃了起來。
倒計時二十一秒。
展光照猛吸了幾口帶着海腥和火藥味的新鮮空氣,有些缺氧的腦子頓時清快許多。他抹掉眼淚,據槍瞄準四下搜索目标的探照燈。“乓啷——”那礙眼的#逼#玩意終于消停了。日和警衛沒了燈光指引目标,擊發頻率立時降了下來,他趁機一路往丁字號倉庫跑去。
倒計時十秒,貨車燒着,火勢向倉庫蔓延。
倒計時五秒,又一隊日和警衛不斷向丁字號倉庫追去,外圍的槍聲越發近了,仿佛已将整個倉庫包圍起來。
展光照快速沿預定路線撤退,他看見西北方的天空升起顆紅色的信號彈。
身後猛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丙字號倉庫立時被濃煙和火焰包圍。
高德彪駕車一路往碼頭出口逃去,激烈的交火令碼頭搬運工扔下手裏的活倉皇逃命,屍體、人群、滿地狼藉,無一不拖延着他寶貴的逃生時間。
眼看着離大門還有四百多米,不知哪裏發來聲吶喊,好不容易規整些的人群又混亂起來,高德彪本能地一個急剎避開那些屁民。
“日和的軍隊在前面吶!趕緊往西門跑!”就這一嗓子,把高德彪的車喊熄火了。
“真他媽晦氣!”高德彪使勁擰了幾回鑰匙,車子乾哼哼根本不動地方,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挑這節骨眼出毛病!他剛打開車門探出半邊身體,子彈就在他車上撞出好幾道火星,吓得他趕緊又躲回車裏。“今天都怎麽了這是!”槍聲震得人心慌,避過這波,他瞅準空當跳下車,撒腿就往離自己最近的庫房裏鑽去,大門方向火光沖天,這時候上去湊熱鬧簡直是嫌自己身上洞眼不夠多!
庫房裏早被糟蹋得不像樣子,洋灰、沙子因袋子破爛而撒了滿地,其間還有幾只因主人倉皇逃走而被甩丢的鞋子、帽子。這裏不是久留之地,高德彪跨過那些狼藉,尾随着前面的幾個工人往另一個方向的庫門跑去。那幾個人跑得太快,他拼了老命才勉強跟住蹤跡,剛拐過一座貨堆,迎面撞過來一個人,雙方皆躲閃不及,被彈得向後趔趄了幾步。
“你他媽瞎了?!”高德彪胸口和下颚撞得生疼,頓時怒意大發,端出了領導架子。
“你媽才瞎了,找死啊……”對面的人也不讓份,揉着被硬物撞擊的額頭。
目光交錯,兩邊都怔住了。
“局…局長……”顧宇的小組與日和方面交上火,他本是帶人攪亂敵人行動的,但敵衆我寡且天黑場面混亂,小組被打散,他胡亂躲進倉庫暫避鋒芒。由于剛才沖得太急,碰撞之間根本沒看清對方是誰,真是冤家路窄啊。
“小顧?”高德彪也是一臉驚愕,他旋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事已至此,顧宇捏了捏手中的槍,今天說什麽也不能讓高德彪活着離開。高德彪見顧宇握槍在手,呼出口氣:“小顧,竟然是你啊,吃裏扒外,真出息了。”
“局長,到底是誰吃裏扒外,您應該清楚。”顧宇舉槍射擊,但由于對方躲避只擦破了胳臂,再次扣動扳機,槍#機發出咔啦咔啦聲——沒子彈了。
高德彪連滾帶爬幸運逃過一劫,他按上腰間,小子,你還嫩着呢!轉瞬,他的槍口對準顧宇,攻守逆轉。
顧宇來不及裝彈,飛身翻滾過去,高德彪一槍放空。“給我去死!”他一把扳住高德彪胳臂,槍口上揚,又兩發子彈射在頂棚。
“小兔崽子!老子早該猜到是你!”高德彪被撲倒,擡膝使勁頂着顧宇肋下。
“高德彪,這是你自找的!”顧宇咬牙狠狠壓制着他的胳臂。
兩人滾在地上撕扯,密集的槍聲正向堆貨場方向推進。周圍零星跑過去幾個逃命的工人,他們哪有空管這閑事。
顧宇半天下不去高德彪的槍,氣急之下瞄準他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哎我#操!”高德彪大叫着縮了手,随即趁顧宇咬他時身體前傾重心不穩,下身發力狠狠将這狗崽子掀了出去。
顧宇一頭栽倒在地上,眼見高德彪又去摸槍,他滾起來大吼着撞了過去,倆人再次滾作一團,那槍甩到了更遠的地方躺着。
高德彪畢竟是槍口刀刃下活過來的,哪會輕易受這小犢子的氣,擡手一頓重拳,直砸得顧宇無力反擊。“跟我鬥!老子殺人剿匪的時候你他媽還撒尿和泥巴呢!”
顧宇被揍得有些頭暈惡心,眼看被高德彪反制,他一把抓了地上的沙子洋灰朝他臉上揚了過去。這招還挺管用,高德彪立刻停手捂臉。
這一下子猝不及防,高德彪被揚了一鼻子一嘴巴的洋灰沙子,眼睛也着了道,刺痛并不住地流淚:“顧宇我#操#你#媽!”他吐出異物咒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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