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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故意:他是故意把門向她敞開 讓她自己進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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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的話語,此刻與王奶奶期盼的電梯、林叔憧憬的新鋪面、以及許多鄰居談論的明亮廚房和獨立衛生間重疊在了一起。

她一直緊緊抓住自己失去爺爺老屋的痛苦,卻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大勢所趨”的背後,是許許多多像王奶奶、林叔這樣的普通家庭,對提升生活品質最質樸、最現實的渴望。

一股混雜着恍然和羞愧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好像是有些自私了。只看到了自己要失去的,卻沒有看到更多人可能得到的。她試圖挽留的,是自己的精神家園,卻可能無形中阻礙了別人通往更便利生活的路。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無力的眩暈,之前收集簽名時的鬥志和那份自以為是的正義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

挫敗感像冰冷的雨水,一點點澆熄她最初的熱忱,感覺自己像唐吉坷德,徒勞地對着風車揮舞長矛,充滿了無力與悲涼。

就在她幾乎要被沮喪淹沒時,一個細微的發現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在鎮上的小茶館歇腳時,無意中瞥見鄰桌坐着兩個穿着得體、氣質乾練的陌生人,他們低聲交談着,手裏拿着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似乎是老城區的區域地圖,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筆記。

他們的言談舉止,不像本地人,也不像開發商的人,倒更像是做調研的專業人士。

接連兩天,她又在不同時段、不同地點,隐約看到了類似氣質的人在老城區範圍內出現,有時是在測量巷道寬度,有時是在對着一些老建築拍照,記錄細節。

一種直覺告訴她,這些人并非偶然出現。

她想起李璟川那句“我們一起想辦法”,以及他身為市長所能調動的資源。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這些人,會不會是他派來的?

這個猜測讓她心情複雜難言。一方面,如果他真的在背後調查,說明他并未完全漠視她的訴求,這讓她冰冷的心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另一方面,他為何不告訴她?是覺得她無法理解,還是認為他的方式更有效,無需與她溝通?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又讓那根名為隔閡的刺,紮得更深了一些。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一個傍晚。舒榆在鎮政府附近的拆遷辦公室外,想再次嘗試與工作人員溝通。

她站在走廊拐角,正準備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兩個工作人員斷斷續續的對話。

“老舒家那丫頭,還在跑這事兒呢?也挺執着。”

“誰說不是呢,不過,最近這事兒還真有點不好說了。”

“怎麽了?方案不是都定好了嗎?”

“聽說,只是聽說啊,”另一人壓低了聲音,“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求對這個片區,特別是靠西邊那幾棟保存還算完好的老宅,進行更審慎的評估,重點考察建築年代、結構特點和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歷史文化價值。”

“哦?有這事?誰打的招呼?”

“這哪是我們能知道的?反正指示下來了,流程就得走,評估組不都派下來好幾天了嘛……”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更審慎的評估”

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劈中了舒榆。她心髒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聯想到這幾天看到的那些陌生調研人員,一個清晰的指向浮現在腦海中。

李璟川。

是他,一定是他。

他沒有給她空泛的承諾,也沒有粗暴地動用權力強行乾預,而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悄悄地、不引人注目地,為她争取了一個重新評估的機會。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冰冷的規定框架下,為她珍視的老屋,撬開了一絲縫隙。

舒榆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那份她辛苦收集、卻顯得如此無力的聯名信草稿,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有得知他暗中出力的動容,有對他這種沉默行事方式的不解,有對自己之前獨自抗争幼稚的嘲弄,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着希望與忐忑的複雜情緒。

她最終沒有敲開那扇門,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

回到江市時,已是華燈初上。

舒榆沒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将車停在江邊,獨自吹了很久的夜風。

江面寬闊,水流沉沉,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水中,被漣漪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的心也如同這江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她知道了他在背後做的事,但這并沒有立刻消除他們之間的隔閡,反而增添了一層更複雜的意味。

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思考如何面對他,如何重新定義他們之間因為這件事而産生的微妙距離。

當她終于回到公寓,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璟川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在看新聞,但舒榆敏銳地察覺到,在她進門的那一刻,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仿佛一直懸着的心終于落下。

他站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并不沉重的背包,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聲音溫和:“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舒榆低聲回答,避開了他探究的視線。

她沒有問老房子的事,也沒有提自己在G鎮的見聞和那個偶然聽到的消息,她只是說:“有點累,我先去洗個澡。”

李璟川看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眸色深沉,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好。”

這一晚,他們之間的對話寥寥無幾,一種小心翼翼的、彼此試探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

舒榆早早躺下,背對着他,假裝睡着,李璟川在她身邊躺下,關了燈,在黑暗中靜靜躺了許久,才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是周末,李璟川罕見地沒有早起去書房。

舒榆醒來時,他已不在身邊,她走出卧室,發現書房的門虛掩着,她本想直接去廚房,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在書房門口停頓了一下。

透過門縫,她看到李璟川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正對着電腦屏幕,神情專注。而在他手邊,攤開放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标題,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關于G鎮西區部分傳統民居建築年代及潛在歷史價值初步評估報告》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

那份躺在書桌上的評估報告,像一塊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舒榆心裏激蕩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日夜不息。

她清楚地知道,以李璟川的嚴謹和條理,他絕不會将如此重要的文件随意攤開在顯眼位置,尤其是在她可能會經過的書房。

唯一的解釋是,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向她敞開了一扇門,等待她自己走近,主動詢問。

這個認知讓舒榆的心情更加複雜。

他給了她空間去獨自面對、去思考,甚至在她可能“誤解”他冷漠的時候,也沒有急于辯解,而是用行動鋪好了臺階,耐心等待她準備好走下來。

這種沉靜而充滿尊重的姿态,比任何言語的解釋都更有力量,一點點消融着她心中那塊因失望和委屈而凍結的堅冰。

接下來的兩天,舒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畫畫時,筆觸會莫名停頓;看書時,目光會久久停留在同一行字上。

她的視線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房那扇大多數時間緊閉,偶爾虛掩的門。

她在醞釀,也在鼓起勇氣。

終于,在第三天晚上,李璟川如同前兩日一樣,飯後便進了書房,門依舊虛掩着,透出溫暖的燈光。

舒榆在客廳徘徊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松開,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口,擡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響。

“進來。”裏面傳來李璟川沉穩的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他正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的正是那份評估報告,旁邊還放着幾份相關的規劃圖紙。

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仿佛對她的到來毫不意外,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期待。

“我看到這個了。”舒榆走到書桌前,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份報告的封面,聲音帶着些微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璟川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做了一個放松的、傾聽的姿态。

“嗯。”他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安靜地等待她繼續。

舒榆抿了抿唇,擡起眼直視他:“你之前派去G鎮調研的人,還有拆遷辦說的‘上面打招呼’,都是你安排的,對嗎?”

“是。”李璟川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回避。

他目光坦誠,“我讓莊儒調取了項目的全部資料,也派了專業的建築評估和文史調研小組下去,進行了更深入的實地勘察和資料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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