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抉擇:跟他走,還是留下?(2/2)
我需要想想。
李璟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有理解,有期待,或許還有一絲隐藏得很好的失落。
好。他應道,聲音依舊平穩,我等你。
說完,他再次深深地凝視了她片刻,然後轉身,離開了畫室。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離去的背影。
畫室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舒榆一個人,和滿室清冷的月光。
她維持着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直到雙腿傳來麻木的刺痛感,她才仿佛被驚醒一般,緩緩地、有些踉跄地走到畫室角落一個陳舊的紅木箱子前。
箱子上落着薄薄的灰塵。
她蹲下身,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撥開密碼鎖——是她的生日。
箱蓋開啓,裏面存放着她極少觸碰的過往。
她小心翼翼地,從一堆舊畫稿和獎狀下方,取出了一個用柔軟綢布仔細包裹的相框。
綢布被輕輕揭開,露出一張已經泛黃的黑白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慈祥的爺爺奶奶坐在中間,臉上帶着質樸而溫暖的笑容。
年幼的她紮着兩個羊角辮,被奶奶緊緊摟在懷裏,笑得沒心沒肺,眼睛裏盛滿了星光。
冰涼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滑落,一滴,兩滴,砸在相框冰冷的玻璃上。她緊緊抱着那張全家福,仿佛抱着生命中最後一點溫暖的火種,蜷縮在冰冷的牆角,肩膀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
無聲的哭泣在寂靜的畫室裏蔓延。
那不僅僅是對過往親情的懷念,更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對自身脆弱的無力。
跟他走,還是留下?
這個選擇,像一把鋒利的刀,懸在她的心頭。
而那張泛黃的全家福,仿佛在無聲地提醒着她,關于依賴的代價,和失去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漸漸被飄來的雲層遮掩,畫室內愈發昏暗。
舒榆哭得累了,淚痕在臉頰上乾涸,留下緊繃的不适感。
她緩緩松開緊抱着相框的手臂,借着從雲隙中透出的微弱天光,凝視着照片上爺爺奶奶永恒不變的笑容。
“奶奶,”她對着照片無聲地低語,聲音嘶啞,“我該怎麽辦?”
照片自然無法回答,只有奶奶慈愛的目光依舊,仿佛在說:“乖燦燦,跟着你的心走。”
燦燦是她的小名,爺爺奶奶給起的,并沒有什麽寓意,只是希望她的人生可以燦爛光明,璀璨生輝。
跟着她的心走,可她的心,此刻早已一團亂麻。
她想起李璟川離開時那句沉穩的“我等你”。
沒有催促,沒有脅迫,只有全然交付給她選擇的信任和尊重。
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語或強勢要求都更讓她感到沉重。
沒有遇到李璟川之前,她不曾接觸過這般感情,她在眼裏感情是如同她父母的一樣,一地雞毛,所以她害怕逃避,卻也在最初的時候不可抗拒的被他吸引,于是有了那并不想負責任的一晚。
她不确定是否值得他這樣的等待,她又是否有勇氣,去承接這份沉甸甸的期待和随之而來的一切。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相框冰涼的邊緣,那裏有一道細微的劃痕,是小時候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就像她的人生,看似獨立堅強,內裏卻藏着許多不為人知的脆弱和舊傷。
李璟川的出現,像一道強光,不僅照亮了她當下的溫暖,也讓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那些從未真正愈合的、害怕再次受傷的角落。
她害怕依賴成為習慣,害怕失去後的痛楚會加倍償還。
爺爺奶奶離世時那種撕心裂肺的孤獨和無助,她不想再經歷一次。而與李璟川在一起,未來可能面臨的風雨、審視、甚至可能的離別,每一個未知都讓她本能地想要退縮。
可是若就此放手,讓他獨自離開,回到那個沒有他的、熟悉的漓江生活軌跡中,她的心,為何又會感到一陣尖銳的、難以忍受的抽痛。
畫室裏那幅未完成的《江雨》,在昏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的藝術生命,她的情感依托,似乎都随着這個男人的出現和即将離開,懸停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她将相框重新用綢布仔細包好,放回箱底,仿佛也将那份洶湧的脆弱暫時封存。
站起身時,腿腳的麻木讓她踉跄了一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着濕意湧入,吹散了些許室內的沉悶。
漓江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對岸的燈火大多已熄滅,只有零星的幾點,固執地亮着。
她需要的不只是“想想”,她需要的是一個答案,一個能說服自己,也能對得起他的答案。
而這個答案,似乎還隐匿在迷霧之後,需要她撥開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才能窺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