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拒絕:她的深情,反襯出他年少時的薄幸(2/2)
關門聲很輕,林枕溪卻被吓了一跳,平緩好心率後繼續往下說:“我說的太晚,并不是在指責你為什麽不在我十六歲那年就出現。”
“那時候的我,和我的生活就是一灘爛泥,就算你出現了,說你也喜歡我,我依然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即便真的在一起了,在患得患失感作祟下,還不夠成熟、又處在兩個世界、方方面面都有着巨大懸殊的我們也注定走不長久。”
他的喜歡并不需要到來得太早。
早到她的大腿沒有被手術刀剜過的痕跡,早到她的奶奶沒有因為她離開這個世界,早到她沒有為了逞一時之快做出自毀前程的行為。
——他其實只要再早兩年就可以了。
十八歲到二十六歲這段時間,她的生活依舊忙碌,但那也是她活得最恣意精彩的時候。
如果是在這時候,他正兒八經地對她告白,她會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裏。
可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或許有帶她從沼澤地裏走出的勇氣和決心,但恕她奉陪不了。
林枕溪沉沉吐出一口氣,準備結束通話了,“如果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得挂了。”
“不是。”裴寂擠出這兩個字。
事實上,他還是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
又是那句對不起嗎?
對不起,因為我的愚蠢,讓沒必要的誤會持續了這麽久。
對不起,之前沒能察覺到你對我的喜歡,讓你獨自難受了那麽多年。
可這樣的對不起,份量太輕太輕了,如何抵消她在一段漫長無望的喜歡裏得到過的所有傷害?
她的深情,反襯出他年少時的薄幸。
“你把我聯系方式全都拉黑了,我只能問婁望要來手機——”
他頓了頓,“我知道,過去的事情沒法改變,聊這些也毫無意義,但我還是想——”
想什麽?
說着,他突然又沒了答案。
林枕溪呼吸重了些,十餘秒後,狠心掐斷通話。
裴寂對着手機屏幕發了會呆,點進林枕溪微信,删删改改一陣,頂着婁望的頭像問:【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很快收到對面回複:【你還記得你十二年前在商場拒絕過一個女生嗎?】
【你當時對她說的那些話,就是我的答案。】
裴寂把記憶拉回到過去,天亮時才搜尋到塵封已久的畫面。
當時跟他表白那女生,他已經記不清她的長相和名字了,只知道她在被自己拒絕後,笑着改口:“那我們當朋友吧。”
他依舊沒答應,用的說辭體面到虛僞:“要是這一刻你已經徹底不喜歡我了,我可以跟你當普通朋友,可要是不能,那我也做不到。拼命壓制自己想法,和我待在一起,卻一直得不到任何情感回饋,你只會更加難受,所以,很抱歉。”
那麽林枕溪的回答是:很抱歉,我不能跟你當朋友。
裴寂垂下眼皮,低低笑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知道,落在他身上的回旋镖,原來有這麽多。
婁望熬夜打完游戲,打算去冰箱拿啤酒喝,路過客廳注意到正在發呆的裴寂,腳尖一轉,湊了過去,“你別告訴我林枕溪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肯接?不是吧,我又沒跟她告過白,也沒被她拒絕,她至于連我都防着?”
裴寂眼皮沒擡一下。
婁望出馊主意,“她不接,那你就再去醫院找她呗,天天蹲在她科室門口,還怕見不到她?”
裴寂終于睨他,“我是什麽變态嗎?”
“那你就當我是變态,是變态慫恿你這麽做,你一點問題都沒有,行了吧?”
裴寂很慢地搖了下頭,“我不會再去找她了。”
“真的假的?”婁望一個字都沒信。
裴寂不答反問:“如果非要選一個當你的朋友,十六歲的裴寂,和現在的我,你選哪一個?”
那封情書是十一年前寄出的。
信裏描繪的全是少年時代的裴寂,而不是二十八歲的裴寂。
他的風光早就停滞在了八年前,像只會借由聲色犬馬逃避現實的纨绔一般,通過逃避沈燃被自己害死的事實,麻木自己,混沌到今天,一事無成。
如果他是她,就絕對不會喜歡上現在的他。
他們之間的愛情就因這樣荒謬的時空差,很諷刺地變成了此消彼長的關系,如她所說的那樣,再無可能。
“她成為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但她曾經認為的那個很好很好的裴寂卻變得越來越糟糕,沒能活出她期待中的樣子。”
裴寂靠在沙發上,單手摁住眼睛,聲音很輕,“說白了,我根本就不配得到她這麽多年不求回報的喜歡,那你覺得我還有什麽臉去見她,追求她,讓她再給現在的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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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幾天的适應,羅瑛完全習慣了外孫突然出現,又不打一聲招呼離開的臭毛病,以至于第三次見到他濕漉漉地走進別墅時,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內心也波瀾不驚。
“又去哪折騰自己了?”
裴寂捋一把劉海,笑說:“請了年休假,接下來一周都不折騰了。”
“就待在明港陪我?”
“明港多沒意思,當然是帶您出去玩。”
羅瑛敬謝不敏,“那你還是省省吧,就你現在這副頹廢勁,誰帶誰還不一定。”
裴寂借一旁的玻璃打量起自己的臉,黑眼圈是有點重,“那我先補兩天覺,再帶您去周邊逛逛。”
“乾睡覺能解決什麽事?你還不如繼續兩頭跑地折騰自己呢。”
他不說話了。
羅瑛朝他擺手,“行了,你先去睡吧,睡醒後要是願意開口跟我聊聊你的心事,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裴寂應了聲行,實則沒太把這話放在心上。
他精神掉線得厲害,以為能睡個昏天黑地,然而一洗完澡躺到床上,眼皮怎麽也阖不上。
半夜兩點,他換上衣服,來到羅瑛卧室門前,乾站一會,坐到牆角,等待羅瑛醒來。
羅瑛的生物鐘在早上六點準時敲響。
看到門口跟喪家犬似的外孫後,在心裏笑到不行。
兩個人移步到客廳,羅瑛坐到小沙發上,直入主題地問:“怎麽失戀的?”
裴寂笑了,“這麽明顯?”
“公司是你爸的,頂着個小裴總的頭銜,你總不可能失業。”
“……”
沉默許久,裴寂終于找回自己聲音,“我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人,和她接觸的時間一長,我發現我對她不再只有好奇。等到我确定自己對她究竟是什麽想法後,我直接跟她告白了,雖然最後的結果不太好,我也沒有徹底死心,直到前幾天,我意外得知原來她就是十一年前給我寄信的女生。”
裴寂自嘲地扯了扯唇,“以前我總感覺真實的她離我很遙遠,但我怎麽也沒想到就連我們的心動也隔着這麽長的時差。”
“她說得沒錯,是我來得太晚了。”
話音剛落,空氣裏響起一聲輕笑。
裴寂循聲擡頭看去,羅瑛正在給自己養了五年的蘇卡達陸龜喂菜葉子。
她嘴唇微動,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還是王八好啊,只要活得夠久,什麽稀罕新鮮事兒都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