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過客:【我以過客之名,祝你一切盡意、百事從歡。】(2/2)
她按捺着起伏的心跳,擡高音量:“未來見。”
這聲梁招娣聽見了,露出錯愕欣喜的神情。
林聽沒注意到,繼續吶喊:“未來見!”
她雙眼亮盈盈的,比午夜被月光折射的海面還要璀璨。
一句比一句響亮,響到距離都成為擺設,穩穩當當地撲進岸上倆人的耳膜。
她們齊齊一頓,再齊齊高喊:“未來見!”
那一晚注定不平靜,海上的風很洶湧,輪船在海潮上左右颠簸,林聽的左手始終被梁招娣握着,這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周圍一切風光都成了過客。
在星星點點的漁火裏,她忽然想起她寫給裴寂那封信上的最後一句話:
【我以過客之名,祝你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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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離家出走,像極一場有預謀的犯罪,船票是提前買好的,目的地明确,就在離明港五百公裏外的荊海,入住的房子也是提前看好的。
一棟三層樓的自建房,是梁招娣幼年玩伴,一個叫孫慧的女人免費提供的,梁招娣消失的這幾天,都是和她待在一起。
林聽從來沒有計算過自己的銀行賬戶上已經存下多少錢,想來也不會富裕到哪兒去,可就是這樣的窮光蛋,一夜之間突然擁有了200萬巨款,比欣喜到來前的是鋪天蓋地的迷茫。
——她對這錢沒有任何概念,一時半會更不知道該怎麽花。
梁招娣也沒有動用林聽賬戶上的兩百萬,她們在荊海的一切開支都是從梁招娣早些年陸陸續續攢下的十萬裏挪出。
那段時間過得清貧又充實。
梁招娣在院子裏種了些蔬菜,天蒙蒙亮的時候,就割下新鮮的,拿到集市販賣,而林聽轉學後的學校實行封閉式管理,所有學生都得住校,考慮到她情況特殊,班主任特意給她“開了後門”,允許她外宿。
林聽無視梁招娣的反對,每天都會跟着梁招娣去集市,邊幫她算賬邊背單詞,成績一點沒落下。
步入高三後,學習更加緊張,林聽幾乎沒有空暇時間去回憶過去,只是偶爾會在某個夢醒時分,突然想起那個忙碌到讓人心髒直跳的夜晚,她抛下了在明港的一切,也從一場自導自演的暗戀戲碼中抽身而退。
想起的頻率一高,塵封的記憶不受控地全部複蘇。
立夏那天,黏在後頸的薄汗再次浮出時,她又不可避免地陷進她獨一無二的寂靜帶來的漩渦中。
她也不是沒在路上遇到過和裴寂相似的背影,但她不敢回頭看,怕求證出的結果會讓自己失望。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浸着水的海綿,濕漉漉,沉甸甸,一擠一壓,溢出來的全是酸澀的液體。
丁倩雯和沈露西一直和她保持着聯系,她們三人聊得話題很雜,關于學習,關于八卦,期間沈露西經常會給她帶來裴寂的消息,談論起他在賽場上的風光,在歐洲各國旅游的悠閑生活,讓人憧憬又豔羨。
沈露西:【聽說已經有F1車隊相中他,想把他收到預備車手名單裏。】
彼時的裴寂還在F3賽場上,但跳過F2直達F1的,之前不是沒有過,他不是第一個,卻依舊是特別稀少的一個,卓越的天賦昭然若揭。
沈露西:【他外形條件好,又有實力,代言一個接一個找上門,不過他很少接。】
沈露西還說:【有狗仔拍到他和一混血女生在一起逛街,都在懷疑他是不是談女朋友了,不過據婁望說,兩人只是普通朋友關系,那女生是有女朋友的。】
高考那三天,持續高溫,天一片晴朗,梁招娣迷信了回,穿着一身紅等在考場外。
林聽照常發揮,六月下旬,成績發布,理科全省前十名,離荊海的理科狀元之只差了兩分。
鎮上歡天喜地,橫幅拉了一條又一條,把天際都映紅了。
丁倩雯憑借最後一學期的努力和林聽的筆記,超常發揮,考進北城的師範大學。沈露西也考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電影學院。
三人相約在北城碰面前,先去雲貴川那邊玩個一周。
那年暑假,林聽還在手帳本裏寫下了密密麻麻的計劃:
1.考駕照
2.學會至少一門外語(英語除外)
3.帶奶奶出去玩
4.和奶奶一起改名字(奶奶說她喜歡靜思這個名字)
5.找一到兩個合适的兼職
……
11.慢慢學會忘記他
收拾行李那晚,林聽刷到婁望動态,他上傳的照片裏有穿着賽車服的裴寂,配文是:【出國來看好兄弟比賽了。】
林聽點了個贊,又對着屏幕看了很久,取消對他的特別關注,又将裴寂頭像從對話框裏抹除,最後退出高一(七)班群聊。
終于,她将青春這本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她的心突然被挖空一塊,像遺失了什麽,事實上,這東西她從來沒擁有過。
她看向正在一旁做針線活的梁招娣。
“奶奶。”
“嗯。”
“忘記一個人,需要多久呢?”
她輕聲問:“十年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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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望去看的是裴寂在夏休前的最後一站比賽。
裴寂不負衆望拿下第一,将車駛回維修區,同車隊進行簡短交流後,經紀人遞來電話,是外婆羅瑛打來的。
以為有什麽急事,裴寂一刻都沒耽誤,接起聽見羅瑛說:“阿寂,我剛才在你家信箱裏發現了一封信,看着有段時間了。”
去年四月,羅瑛被一輛電動三輪車撞倒,右腿粉碎性骨折,裴寂回了趟明港,将人接到國外照看。
上了年紀的人,身體恢複得格外慢,修養了近一年才好全,她沒立刻回明港,聽從女兒女婿提議,把周邊地區逛了一遍,前天下午才回國。
裴寂問:“誰寄來的?”
“上面沒有郵戳,應該是親手投進去。”
羅瑛注意到信封右下角有兩個字母,LT。
“是你認識的人不?”
經紀人拍拍裴寂肩膀,示意他該去媒體混采區,也是這一下,掐斷了裴寂的回憶。
他無法和大腦裏的人對號入座,挂斷電話前,輕聲抛出五個字:“沒什麽印象。”
過道又窄又長,他很快走到底,轉瞬被鎂光燈漫天漫地地包圍住。
視線所及之處,亮白如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