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傘:【PJ】(2/2)
林牧別開眼,“就當是提前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林聽又是一頓,想起去年生日卧室門口的生日蛋糕,忍不住寫下“蛋糕是你送的嗎”,猶豫了會,沒亮給他看,翻頁重寫:【謝謝。】
林牧神情更加不自在了,“等你完全學會,再跟我道謝也不遲。”
林牧的教學通俗易懂,林聽多加練習後,很快掌握了技巧。
結束後,林牧低低叫她,“林聽,你想不想和他說說話?”
林聽沒反應過來,用迷惑的眼神問他說的是誰。
林牧的嗓音壓得更低了,“裴寂。”
她愣住了。
“我托人要到了他的手機號,”林牧黑沉的眸鎖住她,卻沒有往日的壓迫感,柔和如春水,“如果不想跟我們說話,那就去找他聊聊。”
話音一落,林聽就變成了陳舊失修的機器,搖頭的動作異常卡頓。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對着裴寂開口,要是能,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林牧清晰地看見她沉靜如海的眼眸中泛過一圈圈漣漪。
果然“裴寂”這個名字是她現階段最大的情感填充劑,能将她從虛空一把拽回現實。
不等她回應,林牧撥出裴寂的號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手機塞進她已經滲出薄汗的掌心。
裴寂沒有設置來電鈴聲,等待的那幾秒,砸進林聽耳朵的只有冰冷的嘟聲,随即是沙啞晦澀的一聲:“喂。”
聽着像被吵醒,起床氣發作,有些許煩躁。
林聽突然意識到他那邊的時間還是半夜兩點,無疑她打擾到了他休息。
忐忑、愧疚直沖大腦,她整張臉漲得通紅,試圖從喉嚨裏擠出道歉的話語,卻還是連一個音都發不出。
裴寂又“喂”了聲,“請問你是哪位?”
林聽手足無措地朝林牧遞去一個求助般的眼神,林牧抿緊唇,無可奈何地接過,用聽不出多少抱歉的語氣說:“不好意思,打錯電話了。”
這通越洋電話就這樣不了了之。
林聽回屋拿回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鄭重其事地寫道:【謝謝。】
林牧想說什麽忍住了。
周六下午,丁倩雯和沈露西來家裏看望她,她們還帶來搭配好的三套千禧風服飾和全套化妝品。
興師動衆的架勢看愣了林聽,她在筆記本上問:【這是要去走秀?】
丁倩雯從包裏拿出一平板大小的便捷式白板,遞給她,“這是我和Lucy給你準備的,以後你就用它來寫字吧,寫錯了可以用擦頭擦掉,比用筆記本方便。”
林聽笑彎眼睛,用口型說:“謝謝你們。”
丁倩雯拿手肘輕輕捅了捅沈露西的腰,“上個問題你來回答。”
沈露西接過話茬:“我媽給我報了個化妝班,我覺得蠻有意思的,私底下一直在練習,最近進步別提多快了,不過空口無憑,必須得讓你們親眼見識見識。”
丁倩雯湊到林聽耳邊,小聲吐槽:“說白了,就是想拿我們當小白鼠練手。”
沈露西為林聽準備的那套服裝簡單又特別,蝴蝶形狀的抹胸搭配一條淺色牛仔短褲,腰間束有一條雙排鉚釘皮扣腰帶,兩條腿被襯得又長又直。
沈露西細細打量她,“聽聽,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長高了兩厘米。】
“那你現在豈不是有170了?”
林聽點點頭:【希望不要再長了。】
“再長兩公分也沒事嘛,”沈露西拿手比劃她的腿,“瞧這腿,再長點,比我命還長了。”
丁倩雯連着呸了三聲,“瞎說什麽呢?我們都要長命百歲。”
沈露西給林聽紮了個雙馬尾,礙于林聽沒打耳洞,沈露西提前準備了對耳夾,玫瑰金素圈,勾勒出的光圈映到林聽透亮的臉頰上,狹長的眼線上方抹着鐳射爆閃眼影,活脫脫一鬼馬少女。
四月初,天沒熱起來,化完妝出門前,林聽在外面罩了件牛仔外套,三個人打的去中心商場拍了大頭貼。
那是林聽第一次拍大頭貼,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對着鏡頭的表情也格外呆楞,拍出來的效果卻比想象中好很多。
分別前,沈露西對林聽透露了一件事:“今天上午,我看見裴寂了。”
林聽愣了愣。
“不過我沒打聽到他為什麽回來、這次會待多久,要是你想去找他、又不敢一個人去,我會陪你的。”
沈露西看着她,很認真地說:“聽聽,你別害怕,我說的是,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情。”
林聽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到二樓拐角時,聽見三樓主卧傳來争吵聲:“你媽這兩天到底跑哪去了?她可別是想卷着這兩百萬跑路,撂下這一大家子,到別處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是說了她去外地走親戚,後天就能回來,你急什麽?”
“這麽多錢,我怎麽能放心?不行,等你媽回來,直接讓她把錢轉給我們,至于你的侄女,讓她打哪來的回哪去……成天擺着一張臭臉,跟別人欠她似的,看得我心氣都不順了,最近打麻将連着輸了三場。”
林聽轉過身,往回走。
她其實不知道該去哪,索性沿着鈴蘭街一路往上,書吧已經關門,附近人煙稀少,路燈也壞了幾盞,一閃一閃的。
不一會兒,細細密密的雨飄落在狹長的斜坡上,一部分跑進林聽眼睛裏。
不遠處響起微弱的喵嗚聲。
她循着聲音走進,發現灌木叢旁放着一紙盒,盒子裏有一只年幼的小橘貓,它的眼睛像葡萄,又大又圓,一眨不眨地盯住林聽看。
林聽脫下外套,一半蓋在灌木叢上,一半自然垂落,雨絲被隔絕在外。
小貓還仰着腦袋。
別再這麽看她了。
她自己都無家可歸了,上哪去給它找另一個家?
她最多只能再陪它待一會兒。
林聽沒着急走,坐到一旁的石階上,雙臂抱膝,安靜的氛圍助長她的困倦,很快她就睡了過去。
雨在某個節點突然下大,劇烈的雨聲吵醒她。
奇怪的是,這般雨勢下,她身體竟然沒變得更濕。
她讷讷擡頭,看見灌木叢上架了把傘,傘的內沿清晰地繡着兩個字母:
【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