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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交響詩 苦肉計和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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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交響詩 苦肉計和美

轉天就是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彩排, 有專車來酒店接安焰和池弈一起去音樂廳。

兩人并排坐在後面,因為昨天的事,她心裏不痛快, 坐車的時候就全程望着窗外,一副拒人千裏的姿态。

車廂內開着暖氣,有些發悶,安焰降下車窗, 讓清晨帶着涼意的風灌進來。

旁邊忽然傳來兩聲低咳。

安焰偏頭, 看見池弈穿着比昨天厚一些的羽絨服,拉鏈帶到下巴, 臉色透着些病态的白。

想到昨天在街上, 這人為了那件被她弄濕的羊毛衫,裏面只穿了件襯衣, 安焰就忍不住輕輕嗤了一聲。

“感冒了?”

池弈側過臉,“嗯”了一聲。

承認得倒是痛快, 安焰反而被噎了一下。

“誰讓你昨天只穿件襯衣?”安焰怼他。

“打底衫不是被你弄濕了嗎?”

“弄濕又不是不能穿。”安焰不服,“髒衣服又不會影響保暖。”

池弈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但會影響心情。”

“……”

行行行。

安焰覺得自己簡直多餘一問, 這麽難搞活該你生病。

她“嘁”一聲,抱起胳膊涼涼地扔下一句:“這麽大的人還能把自己凍感冒, 也算本事,能不能少讓人操點心?”

“所以, 你現在是在為我操心?”池弈故意歪曲重點。

“誰要為你操心!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沒關系。”池弈笑起來, 聲音帶着病中的沙啞。

“我讓你操。”

“……”

什麽操不操的?這人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人模狗樣的一張老臉, 怎麽這麽不害臊!

安焰懶得理他,把頭轉向一邊,蹙着眉, 仿佛是嫌窗外太吵,把剛才降下去的車窗重新升了回來。

可是彩排開始以後,安焰才發現,這場感冒比她想象中嚴重。

池弈今天的反應明顯慢了。

好幾次樂章開始,他都比平時遲了一拍;還有兩次本該由他示意銅管進入,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慢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對于普通指揮來說,也許沒人會注意。

可這是池弈,是那個被最挑剔的樂評人都稱為“完美”和“精準”的池弈。

樂團成員彼此交換着眼神,沒有人說什麽,卻都下意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彩排結束,已經是下午,演員和舞美就位,後臺忙成一團。

池弈坐在自己的化妝間,時不時會揉一揉耳後的位置。

利奧遞給他一杯水和幾片藥。

池弈接過來,仰頭吃了。

安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等到利奧出來,她才問:“他吃的什麽藥?”

利奧壓低聲音:“一點鎮靜劑。”

安焰皺眉:“他現在這樣,不考慮取消今晚的演出?”

“取消?”利奧像是聽見什麽奇怪的問題,“Maestro每場演出前都會吃,已經很多年了。”

安焰愣住:“很多年?”

利奧點頭:“業界對Maestro的期待很高,要保持完美,他其實壓力很大的,所以演出前都會提前乾預一下。”

他又笑了一下:“不過不用擔心,他從來沒有失手過。”

安焰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池弈一直都在服用鎮靜劑,她也不知道,池弈的病情竟然連利奧都隐瞞了。

望着休息室裏那個背影,心裏忽然生出一點澀意,她對利奧點點頭,輕輕推門進去。

也許是剛吃了藥的緣故,池弈此刻有點懶倦地窩在沙發,看見安焰進來,擡頭怔了一下。

“怎麽過來了?”

安焰在池弈的對面坐下,不答反問:“你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

池弈笑了:“你在擔心我?”

“我是在擔心今晚的演出。”

“這樣啊……”池弈點頭,沒有拆穿安焰的嘴硬。

他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手肘撐在膝蓋上,卸掉了平時生為行業巅峰的距離和疏離,像一個平凡的池弈。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耳疾并不是器質性的。”

安焰搖頭。

池弈安靜了一會兒,又繼續:“很多人覺得,我喜歡音樂,所以才走到今天。”

“其實不是,三歲開始學琴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啊?”安焰蹙眉。

因為他是池臻的兒子。

對于一個從小沒有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孩子來說,音樂是他與池臻之間唯一的聯系,也是他童年僅有的安全感。

池弈自己也說不清,走到今天,到底有多少是因為熱愛,又有多少,是因為他固執地想成為池臻眼中那個永遠不會讓她失望的兒子。

少年成名、音樂世家,對別人而言也許是光環,可光環太盛,就會變成沉重的枷鎖。

22歲摘得貝桑松國際青年指揮大賽金獎,成為賽事歷史上最年輕的冠軍;出道即被穆蒂賞識收為弟子;再過幾年,他就是柏林愛樂最年輕的常駐首席指揮。

十年,一千多場演出,數十項國際大獎,零重大舞臺失誤。

“Maestro Chi”幾乎成了完美的代名詞。

可沒有人見過,那個把總譜寫滿批注、把每一頁紙都翻到起毛的人;也沒有人知道,每一次演出前夜,他都要依靠安眠藥才能睡上幾個小時,再在第二天若無其事地站上指揮臺。

對安焰而言,音樂是她拼盡一切也想抓住的夢想。

而對池弈而言,音樂早已不僅僅是夢想。

它是責任,是傳承,是所有人投注在他身上的期待,也是他不允許自己有半點辜負的信仰。

所以,只要站上舞臺,他就不能錯。

一次都不能。

“所以只要是演出,我的狀态一定會是這樣。取消了這一次,那下一次呢?”

安焰啞口。

“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一直優秀。聽得久了,我自己也開始相信,池弈不應該犯錯。”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下:“可人怎麽可能不會犯錯。”

“越害怕犯錯,就越害怕上臺,越害怕,就越聽不見。”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安焰卻忽然想起,那些密密麻麻寫滿批注的總譜,無數個深夜還亮着燈的琴房,還有利奧剛才那句“很多年了”。

原來別人眼裏的天才,也是一步一步熬出來的。

池弈望向她,語氣輕松:“所以取消今晚,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今天可以取消,下一場呢?”

“下下場呢?”

“既然要嘗試複出,總有一天我還是要站回去。”

門外傳來演員和舞美的聲音,襯得休息室裏更加安靜。

“你就這麽相信自己?”安焰問。

池弈搖頭:“以前相信。”

“可是現在……”他看着安焰,眼裏的笑意一點一點漫開,“我更相信你。”

“我相信今晚如果真的發生什麽,你會把我帶回來。”

安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柏林愛樂排練廳見到的池弈。

那個站在聚光燈下,永遠冷靜、永遠正确的人。

可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原來真正支撐他的,從來不是無所不能。

而是明明害怕,明明脆弱,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站上指揮臺。

她低頭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才轉身警告一句:“那你今晚別拖我後腿。”

身後傳來池弈的低笑。

他說:“好。”

*

晚上的演出在八點開始。

後臺燈火通明,舞美和場務在最後确認燈光和走位,道具組已經合上後臺的門,示意所有人就位。

偌大的音樂廳安靜下來,觀衆席的交談淡下去,燈光漸暗,舞臺只剩一束柔和的追光。

安焰拎着小提琴走上舞臺,跟池弈握手。

池弈穿着黑色燕尾服,身形修長挺拔,燈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本就深邃的五官愈顯立體淩厲,仿佛他只是站在那裏,整個舞臺就有了主心骨。

而休息室裏,那個因為焦慮不得不服用鎮靜劑的人,好像從來都不存在。

可是只有安焰知道,這一刻她握住的這只手有多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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