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行曲 她在浴室忘(2/2)
好在這樣的場合,安焰總是八面玲珑的。
“去跟索恩指揮确認下一些演出的細節,”她笑了笑,“就先失陪了。”
也是在這時,一聲“借過”,前面有人扛着譜架過來。
安焰側身避讓,鞋跟踩在裙角一滑,整個人就向後踉跄了一步。
溫熱的手掌落在安焰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池弈下意識上前一步,側身以一種保護的姿勢,把安焰轉了個方向,護在他的身體和牆壁之間。
突然迫近的距離,鼻尖都幾乎撞上池弈的胸口。
有清新且強勢的味道圍攏過來,不由分說地鑽進身體,安焰愣了一下,嘈雜的後臺都似乎被他的氣息隔開。
“謝謝。”
安焰反應過來,把手臂往外抽了一下。
池弈沒說什麽,松開她,帶着一群面面相觑的管理層轉身走了,仿佛剛才那樣的接近,心跳亂掉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演出非常順利,樂團經理和資助人代表上臺致辭,冠冕堂皇的發言千篇一律,聽得安焰眼皮打架。
好不容易等到發言結束,蛋糕被推上來,香槟的開瓶聲清脆炸開,嘉賓紛紛上臺合影。
安焰被擠到舞臺的一側,鬼使神差的,隔着重重人影,安焰一眼就看見了被圍在中間的池弈。
舞臺的燈光有點亮,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都顯出一種冷淡又疏離的氣質,人群圍着他,說是衆星拱月也不為過。
像是有感覺到什麽,池弈忽然擡頭看過來,視線越過人群,準确地落在了安焰身上。
廊道裏那種貼身的觸感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安焰怔了一瞬,率先移開了視線。
之後就是開幕夜的雞尾酒會,安焰存好樂器上樓,就看見索恩正和一位中年男人談笑。
沒記錯的話,演出時,那人是坐在前排中間的位置,應該是挺重要的樂團資助人。
兩人聽見聲音看過來,跟安焰正面撞上,她不可能避開。
“索恩指揮。”
安焰走過去,對兩人颔首。
“哎,來得正好,”索恩側過身,笑得意味深長,“霍華德先生正跟我提起你。”
“我知道。”
說話間,男人已經上前一步,“這是我們樂團的新任首席,安小姐,久仰。”
話落,霍華德朝安焰伸出了手。
出于回禮,安焰握住了霍華德,“我的榮幸。”
手握得不緊,霍華德講究着分寸,只是他的目光從安焰的臉一路往下,帶着毫不掩飾的凝視和停留,讓安焰有種被冒犯的感覺。
她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跟霍華德拉開距離。
男人卻毫無察覺。
他笑起來,眼神依然黏在安焰身上,“今晚安小姐一上臺,我就注意到了。漂亮的人我也見過不少,但像安小姐這樣漂亮的,實在是不多見,也難怪索恩會讓你當他的首席。”
安焰愣了愣,卻也不覺得十分意外。
“謝謝,”她語氣輕松,半開着玩笑,“可是光靠漂亮,也當不上樂團的首席。”
“是嗎?”索恩忽然開口。
“我倒是覺得首席作為樂團的門面,賞心悅目一點,也無可厚非。”
陰陽怪氣的語氣,是想把安焰往“花瓶”的位置上拉。
安焰看他一眼,卻轉頭對霍華德道:“先生可能不太了解索恩指揮,他對專業的要求一向嚴格,您這麽說,倒像是在說他不分輕重。”
話說得溫和,意思卻不溫和。
索恩吃了記軟刀子,臉上的笑容也淡了點。
霍華德看了兩人一眼,遞杯酒給安焰,像是在緩和氣氛。
安焰擡手擋了一下。“最近嗓子有點發炎,醫生開了抗生素,囑咐了不能喝酒。”
霍華德沒有再勉強。
這時旁邊忽然有人舉杯過來,前呼後擁的架勢,大約是另一位資助人。
安焰正想退開,手臂卻被人輕輕一帶。索恩退後一步,把安焰推到了前面。
“索恩指揮,安首席!”
人群已經到了近前,一圈人順勢舉杯,熱絡地跟兩人寒暄。
找不到離場的借口,安焰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好在大家只是聊了聊今晚的演出和新樂季的安排,很快就各自散去。
“各位。”
索恩忽然敲了敲杯壁。
聲音不大,卻讓散去的衆人停下來腳步。
他先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話鋒一轉,看向安焰。
“其實今天除了是樂團新樂季的開幕夜,也是我們樂團的新任首席,安焰小姐的第一次正式演出。”
現場響起掌聲。
索恩笑意盈盈地看向安焰,舉杯對大家道:“那我們就祝安首席前程似錦,合作愉快。”
大家都在舉杯,只有安焰手裏是空的。
她轉身想去酒水臺上拿果汁,結果被索恩擋了一下,順勢往她手裏遞了杯紅酒。
“大家都看着呢,安首席。”
索恩笑着提醒,“這一杯,你得喝。”
語氣溫和卻沒有餘地,一句話就把安焰推到了臺面。
安焰無奈又好笑。
果然如林杳所說,索恩是一個執着于顯示和确定自己權威感的人。
自從上一次招新的摩擦,他就總要在各個場合刁難安焰一把,她幾乎習以為常。
左右不過是一杯酒,倒也不至于真的喝出什麽大問題,索恩只是想借機惡心安焰一下。
她一向知道審時度勢,這點小事還真不至于讓她難堪。
安焰笑笑,接過酒杯。
就在她将要轉身的時候,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把她手裏的紅酒換成了一杯顏色相近的葡萄汁。
安焰一怔,轉過頭去。
“索恩指揮這麽喜歡逼人喝酒,那這杯我跟你喝如何?”
程揚站在旁邊,語氣調侃。
索恩愣住了。
資助人圈子裏游刃有餘的人,不會不知道程揚是誰。
他看看程揚,再看看已經走到前面去跟衆人應酬的安焰,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麽。
“程先生客氣了。”索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後跟着人群離開了。
“安安。”
聲音從身後落下,帶着點啞。
安焰還是回了頭。
三個月沒見,他變了很多。
頭發短了,輪廓顯得更為利落,藏藍色西裝肩線平直,襯得整個人都沉了下來。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莫名的,安焰想起答謝宴的後臺,那把從天而降的斯特拉迪瓦裏。
那是長達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第一次在安焰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伸手托住了她。
盡管到了最後,那把琴安焰沒用。
安焰把酒杯放回托盤,“程先生有什麽事嗎?”
稱呼疏離,可程揚不在意。
“這段時間我不是不想聯系你,”程揚一字一句地解釋,“我想先等你消消氣,也讓我自己想明白。”
他的聲音低下來:“有些話,我還是想當面告訴你。”
足夠的小心翼翼和伏低姿态,是安焰從沒見過的程揚。
安焰看着他,沒有立刻回應,餘光掃過繁鬧喧阗的宴會廳,落在不遠處的那群人影。索恩正站在幾位投資人中間,談笑風生,游刃有餘。
這個圈子向來拜高踩低,安焰很清楚有一個投資人做靠山意味着什麽。
雖然她确定程揚不值得付出感情,但一路走到今天,安焰也不會拒絕任何可利用的資源和送上門的機會。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程揚。
“走吧。”安焰點點頭,“去外面。”
與此同時,宴會廳的另一側。
樂團經理扶住了池弈手上那只差點傾斜的酒杯。
“Maestro?”他輕聲詢問,“您還好嗎?”
池弈轉過來,像是這才回過神。
“沒事。”
他舉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情波瀾不驚,視線卻始終停留在露臺的方向。
人群來來往往,把那扇豐字紋玻璃門擋得時斷時續。
昏黃的檐燈下,只映出一截裙擺,一段肩臂,還有程揚越來越靠近的身影。
其實從索恩為難安焰的時候起,池弈就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只是沒想到有人搶在他之前替安焰解了圍。
這麽久沒消息,池弈以為程揚已經退場了,他完全沒料到程揚會借着開幕夜的機會找到安焰。
更沒想到安焰會同意單獨跟他離開。
指腹在杯壁上緩緩收緊,殷紅的酒液在玻璃杯裏晃蕩,就連指尖也泛起微微的白。
胸口像有一團蒸騰的水汽,不斷翻湧,讓人坐立難安。
但池弈面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姿态,甚至在旁人說話的時候,還能不失禮節地點頭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露臺那邊的人影動了。
池弈等到安焰從露臺離開,才拎着酒杯推門進去。
程揚倚在欄杆上吹風,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
“哥。”
程揚回頭,看見池弈有些意外。
池弈沒什麽表情,從旁邊侍應生的托盤拿一杯酒遞給他:“怎麽會來這裏?”
程揚笑了一下:“我也是樂團的資助人。”
池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你不是最讨厭古典樂?”
“我是專程來看她演出的。”他的語氣很輕,像是理所當然。
池弈沒說話,臉色已經不自覺地沉了下來。
程揚卻笑起來:“她作為首席的第一場正式演出,我不想錯過。”
“還沒放棄?”
池弈的聲音有點冷,可程揚沒聽出來,只說:“其實我也糾結過要不要來,但這麽久沒聯系,我也冷靜下來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麽?”
“我放不下她。”
程揚停了一秒,語氣很堅定,“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再試一次。這一次,我會成熟一點,好好對她。”
浪子回頭、爛熟于耳的一句話,可落在池弈耳裏,卻是悶悶地一紮。
他沒說話,人聲喧鬧的房間裏,兩人對視了一瞬,燈光忽然亮了一格。
“Maestro。”
助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伏在池弈耳邊低聲提醒,“媒體采訪已經就位,您該準備了。”
池弈應了一聲,把酒杯遞回托盤。
宴會廳裏人群熙攘,燈影交錯,安焰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
燈光落在地板上,冷白的一片,會場喧鬧,他卻聽不太清,腦子裏反複的只有程揚的那句話。
他說如果還有機會,他想再試一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