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奏曲 “你還要騙我嗎?”(2/2)
安焰忽然笑了一下,轉身迎上她的目光。
林杳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正面回應,一時有些錯愕。
而安焰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總會有機會的。”
說完,提起琴盒,轉身離開,沒有再看林杳一眼。
走出排練廳,又是紐約慣常的一個下午。天色被雲層壓着,亮得發灰,濕熱的空氣貼上皮膚,悶得人呼吸滞澀。
安焰站在臺階上,把琴盒往肩上提了提。
林杳的話回蕩在耳邊,堵得她胸口沉悶,一時不知落選和被人挑釁,哪個更讓她窩火。
拿出手機點開通訊,指尖在程揚的名字停留一秒,還是撥了出去。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等待音,可是直到自動挂斷,都沒有人接聽。
她沒挂,又撥了一次。
還是無人應答。
第三次,第四次。
等待音一次次重複,安焰的表情一點點冷下來。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點進了程揚在社媒的賬號。
半小時前,他更新了一條狀态。
照片拍得随意,方向盤露出一角,儀表盤亮着,前方是蜿蜒的山路,定位顯示在紐約北部,Bear Mounta Track,那條他私下最愛和朋友去的賽道。
安焰盯着屏幕看了幾秒,擡手鎖屏。
她走到路邊,攔下一輛黃色出租車,報了地址。
出租車彙入紐約傍晚的街道。
*
熊山公路,彎道多,坡度陡,白天是觀景路線,到了傍晚,護欄外是一整片黑下去的樹林,是年輕飛車一族的默認“試膽場”。
轟隆的引擎剛剛熄滅,空氣裏還飄浮着沒有散盡的汽油味,混着熱瀝青的焦氣,在悶熱的夏夜裏黏膩。
幾輛超跑停在路邊,車頭還在微微震動。
“行啊,Jett。”
有人吹了聲口哨,打趣程揚:“三日不見,技術飛漲啊。”
程揚靠在車門上,摘下頭盔往副駕一丢,沒接話。
那人笑得意味深長,又補了句:“只是可惜我公司的小妹妹,才體驗了一把,估計還沒盡興呢。”
他說的是Iris。
昨晚酒駕被攔,替程揚攬下網絡輿論的網紅。
旁邊有人接話,語氣半真半假:“那姑娘也是義氣,為了我們Jett,名聲前途皆可抛。”
話說到這一步,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幾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揚身上,等他表态的模樣。
程揚沒說話,低頭點了根煙,濃郁的煙霧在眉眼散開,半晌才悠悠地吐出一句:“等這件事風頭過了吧。”
剛才說話的兩人挑眉,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程揚繼續道:“你不是一直想在切爾西開個古董樂器行嗎?我投你一筆,讓她去打理。”
對方愣了一下,随即笑開:“那我先替Iris謝謝程公子了。”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幾人嬉笑閑聊,有人視線一轉,忽然朝後面吹了個口哨:“哎!那邊有個美女。”
程揚下意識看過去。
路燈下,有一人站在不遠處,背影單薄,肩上還背着琴盒,跟這漆黑的山路格格不入。
“誰啊?”有人問。
“看着挺正。”
那人不懷好意地捅了捅程揚,“剛好,咱每次跑山Jett的副駕都空着,今天香車配美人唔!”
話音未落,程揚已經擡手往他後腦拍了一下。
“閉嘴。”
他掐了煙,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擡腳朝安焰的方向走去。
“你怎麽來了?”
程揚語氣輕快,臉上帶着幾分欣喜。
安焰沒說話。
她站在那裏,臉色被路燈映得有些發白,眼神冰冷。
程揚注意到了,卻沒往心裏去。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語氣随意:“來得正好,陪我跑幾圈。”
安焰避開了他的手,問:“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程揚一怔,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還停在賽道倒計時的界面。
“可能是剛才跑車沒注意到。”
“你為什麽總是不接電話?”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努力控制着微顫的尾音。
程揚終于意識到安焰的不對勁,上前兩步收起了笑,問:“你怎麽了?”
安焰沒答,反問:“你昨晚去哪兒了?”
程揚張了張嘴,想說跟池弈在一起,下一秒,安焰把手機遞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是今早社媒推送的截圖。
她看着程揚,語氣平靜近乎冷漠:“你還要騙我嗎?”
程揚臉色微變。
他嘆了口氣,放緩語氣:“我跟她真的沒什麽。就是那晚喝了酒,送她回家的時候被警察攔了。”
他說着,語氣已經帶上哄人的意味:“別生氣,好不好?”
像是想起什麽,他折身從車裏拿來一個盒子:“那晚去酒吧就是為了拿這個,看看,會不會心情好一點?”
盒子不大,卻沉得很,深色的絨面觸感柔軟,上面燙着金色的品牌logo,是百達斐麗GONDOLO系列。
安焰一眼就認出來了。
玫瑰金表殼,鑲嵌五百多顆鑽石和七十多顆珍珠,是專門為女性設計的高端珠寶款腕表。
“俱樂部有個朋友的現貨,剛好想出掉,我就順手買了。”
“怎麽樣?”程揚湊過來,一臉求表揚的得意,“喜歡嗎?”
指尖停留在表盤,安焰輕輕地哂了一聲。
她是小提琴手。
排練和演出的時候,手腕都必須完全解放,連手鏈這樣的飾品都要小心佩戴,更別說這麽大一塊珠寶款腕表。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四重奏落選的事,你知道嗎?”她看着程揚,語氣冷淡。
程揚愣了一下。
安焰沒再解釋。她把手機遞到程揚面前,屏幕已經切到通訊錄:“你不是想道歉嗎?”
“現在我最想要的禮物,是四重奏席位。”
作者有話說:
嗷嗷,男人靠不住,安安會自己把首席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