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家常便飯(2/2)
吳秀芳從廚房探出頭:“又咋啦?火燒屁股了?”
自從女兒跟張汝領證後一直住家裏,街坊見了就愛多嘴——
“喲,嫁了人還賴娘家?”
“女婿呢?咋不見人影?”
如今張汝乾脆在市裏紮下根,十天半月不回一趟,那些閑話更像蒼蠅嗡嗡繞耳。
吳秀芳心裏憋着火,看見白婉婉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臉立馬拉下來:
“秦書彥老家蓋新房,上梁宴都沒請你?你倒有空在這嚷嚷!”
吳秀芳斜眼瞅見,立馬把氣撒到女兒頭上:
“我以為多大事兒呢!不請就不請呗,鄉下起個平房,誰稀罕去?咱吃不慣那口鹹菜疙瘩,不去正好省倆紅包錢!”
白婉婉張了張嘴,沒接話,轉身就想上樓。
“站住!”
吳秀芳一把攔住,“還有閑心操心別人家屋頂有沒有瓦片?你那張汝到底啥情況?結婚了就當甩手掌櫃?”
她這幾天光顧着跑車間、搬機器、填單子、蓋章跑手續,連軸轉得腳不沾地。
秦書彥蓋房這事,還是廠裏大姐順口問了一句,她才曉得——
壓根沒工夫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眼下幾單大活穩穩落袋,光提成就能拿三四千,咬咬牙首付湊齊,立馬就能搬進自己名下的房子!
“媽,您說啥呢?什麽叫不管?我用他管?我們都在奔日子!等這陣忙完,我親自開車把他接回來,一家三口好好過!”
吳秀芳翻了個白眼:“這叫夫妻?這叫合租室友吧!”
一扭頭,瞧見喬德海蹲在陽臺邊,正對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澆水。
“又澆?再澆它真成标本了!”
她越看越來氣,手指直直戳向喬德海胸口。
“你閨女乾這麽大事兒,連你這個親爹都不吱一聲,以後老了指望誰端茶送水?指望她?指望她現在這副模樣?趁早別做夢了!”
喬德海低頭不吭聲,手還攥着噴壺。
吳秀芳火氣蹭蹭往上冒,往前逼近一步。
“面館天天收現錢吧?賬本我可看過,流水日日不斷。哪回見你兜裏揣着一分孝敬你的?哪回見她主動給你買過一盒藥、添過一件衣?我勸你啊,趁早劃清界限,這種閨女,養了白養!白費米糧,白搭心血,白搭半條命!”
“哐當!”
噴壺砸在地上,金屬壺底撞上水泥地,發出刺耳的鈍響。
“劃?怎麽劃?這房子寫的是她名字!房産證上白紙黑字,她媽留下的,一個釘子都輪不到你動!你動一下試試!”
吳秀芳傻在原地。
喬德海這輩子都沒對她摔過東西,更別說吼這麽一句。
他連重話都極少說,平時說話總壓着嗓子,連咳嗽都忍着不咳出聲。
眼淚唰一下就湧出來了。
她擡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抖得不成調。
“我圖啥呀?跟了你半輩子,竈臺邊站了三十年,縫紉機踩壞了兩臺,藥罐子熬乾了十幾口,最後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撈着,我怎麽攤上這種命啊……”
“圖啥?圖你娘倆沒餓過肚子,沒凍過手腳。知足吧!只要安分守己,這屋子,你還照住不誤。”
“我……我天天給你們洗衣做飯、擦地拖地,倒成了空氣?我晾在陽臺的襪子你順手就拿去穿,她媽留下的舊毛線,我拆了三團給你織毛衣,結果呢?連句‘辛苦’都聽不見,連杯熱茶都等不來!”
白婉婉被樓上樓下的動靜鬧得腦仁疼,趿拉着拖鞋就下來了。
“媽,你咋又掉金豆子啦?是不是他又說難聽話了?”
她這張嘴,今兒沒喊爸,喬德海立馬就聽出來了。
吳秀芳夾在中間,手心汗都出來了。
畢竟沒血緣關系,想讓這父女倆和平共處,簡直比登天還難。
一看白婉婉下來,趕緊抹了把臉,擠出笑。
“沒事兒!夫妻拌兩句嘴,家常便飯!你快回屋歇着,飯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