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2/2)
三種記憶、三種性格、三種執念,混亂交織,瘋狂沖撞鏡面。
鏡子外,街道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三名男子跌跌撞撞跑來,神情呆滞、行為錯亂。
一號老板,原本溫厚老實,此刻眼神暴戾,雙拳緊握,瘋狂嘶吼,身上是二號老板的貪婪執念。
二號老板,原本精明市儈,此刻癡呆木讷、四肢僵硬,渾身是三號老板的怯懦死氣。
三號老板,原本兇狠潑辣,此刻膽小畏縮、瑟瑟發抖,滿身一號老板的溫順氣息。
肉身未變,靈魂徹底置換。
“他們三個,最早是誰照的鏡子?”叉燒叔沉聲問。
阿正目光鎖定古鏡最深處的一抹殘影:
“是外來者,一個近期突然來到西環、混跡古玩街、專門挑選陰物改運的陌生人。他知道古鏡的用法,故意誘導三名老板依次照鏡。三人互相換魂,他躲在幕後,偷取三人疊加的財運福運。”
馬骝瞬間暴怒:“天底下還有這種無恥的人!靠邪術偷別人的人生?!”
“有。”
阿正垂眸,眼底灰翳更深。
他扛過百年典當因果,見過太多人性醜惡。
貪壽命、貪錢財、貪姻緣、貪富貴、貪命運。
人間萬惡,皆從貪起。
“此人不止偷運。,他在養局。”古鏡換魂,只是鋪墊。他在收集錯亂命格、破碎因果、錯位魂魄。積攢足夠多的陰陽亂力,用來開啓——萬鬼樓終局大陣。”
叉燒叔身軀猛地一震:“萬鬼樓?!”
這三個字,是西環所有陰局的終極謎底。
之前古井、紙紮、鬼船、淩家煞局、當鋪陰契、戲樓怨魂、古宅咒紋、鏡中換命……
這些案件原來全部是鋪墊,全部是埋線,全部是在為萬鬼樓服務。
幕後那個人,布了整整一百年的局。
從民國沉船開始,一代代養煞、一代代積怨、一代代鎖魂、一代代亂命。
只為最後一步——集齊西環百餘年所有陰煞,澆築萬鬼樓,逆天改命,超脫因果。
馬骝徹底呆住:“所有案子……都是一個人布的?!”
“是。”
阿正擡頭,看向雨幕深處,看向西環最高、最陰森的那棟廢棄摩天舊樓。那棟樓,常年鎖霧、終年無光、無人敢近。西環本地人,代代口傳——寧闖百鬼巷,不登萬鬼樓。
鋪內青銅古鏡突然爆發出刺目灰光,鏡面翻湧滔天陰氣,無數錯亂魂魄虛影從鏡中瘋狂湧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鋪滿整間古玩鋪!
百年殘魂、錯位命格、破碎因果、典當餘孽、沉海冤煞、鎖宅怨靈……
所有西環積攢百年的陰邪之力,此刻盡數蘇醒!
雨幕狂亂!街巷陰風倒卷!整座西環的陰氣,瘋狂朝着萬鬼樓方向彙聚!
幕後之人,等的就是這一刻。
陰陽松動、因果大亂。借天地清算之機,收盡西環百年萬鬼,成就一己逆天大道!
叉燒叔面色慘白,沉聲低吼:“阿正!對方布百年大局!目的不是害人!是奪西環地脈、篡陰陽秩序、借萬鬼成神!”
阿正扶着門框,神魂劇痛陣陣襲來,因果反噬在體內瘋狂炸開。
他以一人之軀,扛百年貪念,此刻恰逢終局開啓,天道反噬、陰局反噬、萬鬼反噬,三重重壓齊齊落身。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萬鬼嘶鳴。
可他依舊挺直脊背,警服在陰冷雨幕中,凜然如鋒。
“那就——”
“踏破萬鬼樓,斬盡百年局!”
金陽炸裂,穿破幽冥。
那一刻,整座西環的漆黑風雨,被一道筆直、凜冽、浩蕩的人間正陽硬生生劈成兩半。
阿正周身金光暴漲。不是術士符箓的微光,不是茅山道法的術力,不是陰門陣法的詭光,而是人間正道之光。
是律法清明、公道不屈、衆生向善、死生坦蕩的至剛至陽之力。
他福報盡失,神魂受損,命序錯亂、一身殘軀。可偏偏就是這一具扛下百年人間貪念、吞盡百案因果、替世人擋盡貪劫的殘破軀體,承載出了整片天地最純粹的正氣。
因果壓身,則因果為盾。
萬鬼噬體,則萬鬼為證。
天道反噬,則正道逆天。
漫天壓落的巨大鬼手,在金陽亮起的一瞬間,驟然僵滞在半空。陰風驟停,暴雨斷流。天地死寂一瞬。
樓頂的淩硯秋,臉上的從容儒雅,第一次徹底碎裂。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着下方那道挺拔的警服身影。
“不可能!凡人扛因果,必神魂潰散、淪為廢人!你怎麽可能引動天地正陽!”
他布百年大局,閱盡陰陽、看透人性、操縱命數。他見過貪者瘋魔、癡者自毀、懼者沉淪、惡者橫行。他篤定人性本濁,因果必壓垮凡人。
可他唯獨算漏了一種人。
以身殉道者,道在則人在。
阿正擡眸,金芒籠罩雙目,眼底灰翳盡數被正陽沖散。他聲音不嘶吼、不暴怒、不激昂,平靜而堅定地審判一切:
“你算盡百年貪嗔,看透世人私欲。你利用人間之惡,造逆天大局。但你唯獨不懂——人間有大義,濁世有清光。”
話音落,萬丈金陽轟然擴散!
籠罩整座西環的幽冥陰氣,遇陽即融、觸光即潰!
漫天飛舞的殘魂怨靈、錯亂命格、百年煞影、換命邪力,在正陽普照之下,紛紛停止嘶吼、停止狂暴、停止瘋亂。
無數冤魂懸浮半空,怔怔望着那道金光中的人影。
古井紅衣怨女、紙巷孤魂、沉船忠義亡魂、裁縫鋪無皮血煞、戲樓蘇婉卿、郵巷蘇清月、古宅林晚照……
所有被百年大局操控、被人性貪念裹挾、被陰術禁锢的亡魂,盡數垂首。
他們不是臣服邪術,是歸向公道。
馬骝站在金光邊緣,渾身震顫,眼眶瞬間通紅,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人,壓一城萬鬼。
一身,破百年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