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馬骝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精神緊繃到了極點:“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看着?直接上門,亮明身份查抄淩家?”
“不行,此路不通。”
阿正果斷搖頭,冷靜地分析着現實的桎梏。
“淩家如今是登記在冊的合法豪門,是享有聲望的鄉紳富戶。在現世的法律層面,他們沒有任何可供抓握的現行案底,所有罪行都掩埋在百年前的塵埃裏。我們手中所掌握的,只有這些塵封的百年舊證,或許能揭開歷史真相,卻無法作為直接傳喚家主、破門入戶搜查的合法依據。若走明面執法的路子,我們只會處處碰壁,寸步難行,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機會銷毀更多證據,加固封印。”
叉燒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沉聲道出唯一的破局之路:
“所以,我們只能另辟蹊徑——夜探老宅。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我們的目标不是抓人,而是破局。找到那鎮煞邪陣的核心陣眼,破了它!只要陣法一破,地基下的封印松動,那被強行壓制了百年的因果債孽,自然會如同決堤洪水般反噬而出。屆時,無需我們費力搜尋,他們淩家隐藏了百年的黑幕、罪證、乃至他們自身因反噬而顯露的破綻,都會自己浮出水面,無所遁形。這才是釜底抽薪之法。”
決議已定,不再猶豫。
阿正和馬骝迅速而無聲地收拾好桌上所有關鍵證物,賬冊、名單、銅章一一仔細收好。長明燈被輕輕吹熄,差館大門落鎖,發出沉悶的“咔噠”一聲,仿佛為一個階段畫上句號。他們驅車,向着城市西邊,那片被富人獨占的寧靜山巒駛去。
西環半山,夜色中的貴族領地。
整片片區在淩晨的微光中顯出輪廓,皆是占地廣闊、設計精巧的獨棟宅院,隐匿于郁郁蔥蔥的綠樹之後。高聳的圍牆将內外隔絕,環境清幽,遠離市井的喧嚣與塵埃,唯有奢華與寧靜彌漫在空氣裏。
淩家那座聲名顯赫的老宅,便坐落于這半山區域中,位置最穩、價值最貴、地勢也最高的所謂“龍首”之位。
在外人看來,尤其是信奉風水的眼中——
此地背靠蒼翠山巒,似有龍脈倚靠;前方俯瞰浩瀚海景,寓意納財聚氣。格局宏大,氣象萬千,怎麽看都是一處頂級富貴、福澤綿長的風水寶地,是家族昌盛、子孫繁茂的象征。
然而,當他們的車子緩緩靠近,距離尚有一段時,阿正只是隔着車窗,凝神向那宅院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便已一片冰寒,瞬間看透了這華麗表象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門本質。
“假的龍首,真的鎖陰囚牢。”
阿正的聲音冷淡得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此地看似是靠山納福的吉xue,實則暗藏歹毒心機。後方環抱的山巒,并非滋養福氣,而是為了封鎖山靈地氣,使其不得流轉;前方所望的海域,也非吸納財氣,而是為了彙聚、吞噬來自海上的無邊怨煞。整座老宅,從選址到布局,根本就是一口精心構築、規模巨大的活人囚煞邪陣!它以宅為壇,以地為爐,囚禁煉化着無數冤魂的怨力,反哺己身。”
馬骝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氣派恢宏的青磚大院、厚重莊嚴的朱紅大門、高高翹起的飛檐鬥角,在淩晨的微光中如同蟄伏的巨獸。他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寒意順着脊椎爬升:
“這麽漂亮……這麽有派頭的豪門老宅,從外面看簡直是世家典範,裏頭……裏頭居然是個鎖陰害人的大陣?!這……這也太會僞裝了!”
“越是狠毒陰邪的局,外表往往越要裝得正大光明,越要符合世俗對‘好’的定義。”
阿正推開車門走下,仰起頭,目光如炬,凝望着整座宅院的上空。
淩晨時分,山間薄霧本應輕盈缥缈,籠罩在其他宅邸上空的,是乳白色、通透的霧氣。可唯獨淩家老宅的上方,那層霧氣卻呈現出一種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這濁氣凝而不散,沉而不墜,也不随風飄動,就那麽穩穩地、沉沉地蓋在整個宅院的屋頂之上,像一口無形卻碩大無比的黑鍋,嚴絲合縫地扣住了下方百年來積累的所有陰債與罪孽。這景象,尋常人或許看不出門道,但在有道行的人眼中,簡直是邪氣沖天,昭然若揭。
“太狠了……真是做得太絕了。”叉燒叔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與寒意,“以這豪門宅邸的堂皇建築為祭壇,以深埋地下的宅基為陣眼核心,再以淩家世代延續的香火祭祀為鎖鏈。他們将那四十九位忠烈義士、連同百餘名沉船冤死的無辜百姓的滔天怨氣,全部強行拘禁、鎮壓在這宅院的地底深處。讓這些含冤而死的魂魄,非但不能安息往生,反而要日夜不休地替他們淩家鎮守宅邸、守護財運、旺盛家族氣運!這是何等惡毒的心腸與手段!”
馬骝聽得心口陣陣發寒,一股涼氣從心底冒出來:“這……這不就是……抓了那些冤死的鬼魂,強迫他們當免費的家丁奴仆,永世不得超生,還要為仇人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