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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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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吓人的不是船……”保安咽了一口冰水,牙齒卻控制不住地打顫,咯咯作響,“是空船甲板上,擺滿了空座位。”

“每一張空座位,都整整齊齊放着一張船票。嶄新、平整、沒受潮、沒折痕,在這麽重的海霧裏,紙張居然一點濕痕都沒有。像是……專門等客人來坐,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馬骝聽得頭皮炸裂,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空船擺票?等載客?沒人的船,等誰?!等什麽‘東西’來坐?!”

電話那頭的聲音,徹底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絕望:“老一輩跑船的說……這是陰渡輪。”

“午夜空船,海上迎客。”“載活人過海,替亡魂歸岸。它出現,就是要接‘人’走,不管那‘人’是生是死。”

叉燒叔臉色徹底沉了,蜷曲的手指微微收緊。

“鬼渡輪。”

他低聲吐出三個字,每個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西環近海,民國年間頻發海難,沉船無數、溺亡者萬千,怨氣積郁深海,不得超生。當年無歸的亡魂太多,久而久之,海裏會自己凝出一艘陰船,承載着那些未了的執念與歸鄉的渴望。”

“無人掌舵,随潮而動,只在特定的時辰、特定的海霧中顯現,接引該上船的‘乘客’。夜夜巡海,候客渡陰——它就像個徘徊在陰陽邊界上的幽靈擺渡人,永遠在深夜裏游弋,等待着某種不可言說的時機,将生者與死者的界限悄然抹去。”

馬骝雞皮疙瘩爬滿全身,一股寒意從脊椎直竄後腦:

“那、那它這次靠岸,是想乾什麽?載客?我們活人誰敢坐它的船?!那根本就不是給人坐的船……那是給亡魂引路的棺椁啊!”

“不是主動載客。”

阿正緩緩戴好警帽,動作沉緩得像在執行某種儀式。他的目光越過碼頭昏黃的燈火,投向遠處那片被夜色與霧氣吞沒的灰蒙蒙海面,聲音低而清晰:

“它是點名載客。”

“船靠哪一岸,今夜哪一岸,必少一人。”

“空票幾張,便要帶走幾條生人魂——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就像早已寫好的生死簿,只等霧起時勾銷名字。”

話音剛落。

碼頭方向,夜風之中,隐隐傳來一陣悠遠、沉悶、老舊的汽笛聲。

嗚——

那聲音沙啞、綿長,像從鏽蝕的時光深處掙紮而出,帶着數十年前舊鐵器摩擦的滄桑與嘶啞,每一個音節都沉甸甸地壓在聽者的心頭。

這不是現代渡輪那種清脆短促的鳴笛,而是早已絕版、徹底報廢的老式渡輪才會發出的低沉長鳴——仿佛一艘本應沉睡在海底的鬼船,忽然蘇醒,在濃霧中發出它的第一聲嘆息。

汽笛穿透海霧,穿透潮水,幽幽傳至整片西環城區,在樓宇與巷道之間回蕩,像一聲來自另一個時代的召喚。

兩人神色齊齊一凜,彼此對視間,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凝重與警覺。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連海風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船,已經靠岸了。”

阿正擡步出門,夜色如墨壓身,前路海霧沉沉,每一步都像踏在未知的深淵邊緣。他的聲音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 “去碼頭。”

午夜空船,無人自航,海霧迎客,生死簿上名姓暗勾。

一場跨越陰陽、迷霧籠罩的渡輪之謎,正式開啓。

夜風呼嘯着掠過海面,鹹腥濕冷的氣息如針般刺入骨髓,帶着深海淤泥與陳年鏽鐵的腐朽味道。

阿正和馬骝二人驅車疾馳,趕至西環碼頭時,整片近海區域已然被厚重如城牆般的慘白濃霧徹底吞噬、封鎖。尋常的夜霧本該是輕薄浮動的紗,可今夜的海霧卻是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僵死凝固的實體。它不飄散、不流動、不透絲毫天光或燈火,像一堵無邊無際的白色巨牆,死死地壓在海面之上,覆蓋住整個碼頭與延伸的棧橋,将這片港區從繁華人間硬生生割裂出來,隔絕成一座獨立于世的幽冥地界、死亡孤島。

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盡數被這貪婪的白霧吞沒、消化,聽不到任何人語車鳴的活氣,只剩下那單調而沉重的潮水聲響,一遍又一遍,從濃霧最幽暗的深處緩緩推來,拍打着寂靜的岸。

咚、咚、咚。

那節奏呆板、機械,毫無生命的韻律與起伏,不像自然的呼吸,倒像某種巨大棺椁被規律叩響的悶音。

“這霧……邪門得緊。”

馬骝推門下車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自尾椎直竄頭頂。他下意識擡手,将強光手電筒猛地照向前方,那束足以刺破尋常黑暗的光柱射入翻湧的白霧僅僅三米,便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光芒徹底湮滅、消散無蹤。

“完全照不透,光像是被吃掉了……霧裏怕不是藏着什麽東西。”

叉燒叔佝偻着背,立于凜冽夜風之中,渾濁的老眼死死盯着前方茫茫無邊的海霧,神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他喉頭滾動,吐出的話語帶着歲月的鏽蝕與深知不祥的寒意:

“海霧鎖光,吞陽匿形……這是陰界遮陽的障眼法。那不該存于陽世的陰渡輪若要現世,必先布下這海霧迷障,一為隔絕生人身上的活氣陽氣,二為遮蔽陽間法規道理對這幽冥之物的窺探與束縛。”

他話音未落,那陣曾遙遙響起的、沉悶沙啞如垂死者嘆息的老式汽笛聲,竟再次從霧海深處幽幽飄來,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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