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2/2)
“明明還是夏天,怎麽裏頭跟冰窖一樣?難道是常年曬不到太陽,陰氣太重積聚的?”
阿正腳步未停,目光沉靜地望向漆黑幽深、仿佛沒有盡頭的三樓樓道,淡淡吐出幾個字:“不是,是有人在鬧。”
不是環境自然形成的陰冷,而是有陰靈怨氣在此翻騰,刻意作祟。
話音的餘韻尚在空氣中微微震顫,頭頂正上方三樓的位置,便驟然傳來一聲凄厲到幾乎撕裂耳膜的驚恐尖叫!
那叫聲裏飽含着無法言喻的驚駭,瞬間刺破了樓道的寂靜。緊随其後,一連串噼裏啪啦的巨響轟然炸開,那是重物狠狠摔碎、家具器物接連倒塌的刺耳噪音,混亂、尖銳、毫無章法,如同災難現場,聲浪猛然爆發,瞬間響徹并回蕩在整棟空曠樓道的每一個角落。
聞聽此變,門口兩人的神色驟然一凜,面容瞬間繃緊。他們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驚疑與決斷。
無需任何言語交流,兩人幾乎在同一剎那做出了反應,猛地加快腳步,身形如離弦之箭,三步并作兩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三樓的方向疾沖而去!
三樓樓道裏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仿佛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殆盡。只有走廊盡頭那間空置單位的房門,并未完全鎖閉,只是虛虛地掩着,門扉在某種無形的擾動下,正極其輕微地、持續地晃動着,發出幾不可聞的摩擦聲響。
與此同時,一陣陣刺耳尖銳、飽含絕望的哭喊聲,夾雜着斷斷續續、充滿恐懼的哆嗦念叨,正不斷從那個虛掩着房門的房間裏清晰地傳出來,在黑暗的樓道中顯得格外滲人。
阿正面色沉凝,毫不猶豫地擡手,用掌心輕輕抵住了那扇虛掩的房門,稍一用力,向內推去。房門應着推力,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屋內的景象頓時毫無遮擋地、完整地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只見整個房間內部淩亂不堪,狼藉一片,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風暴。
地面、桌面、板凳上,到處都散落着大把大把印制粗糙的高仿冥幣,它們一沓沓、一堆堆,或整齊堆疊,或淩亂散開,鋪得到處都是。
油墨瓶子東倒西歪,印刷模板随意棄置,裁剪工具散落一旁,兩臺外殼斑駁、看起來十分老舊的二手打印機被胡亂擺放在角落,機器的滾輪和出紙口處,甚至還殘留着未完全乾透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黑色油墨痕跡。
滿地都是廢棄的紙張、印刷失敗的殘次冥幣、以及用壞了的塑料模板,這一切證據組合在一起,使得此地的性質一目了然——這裏分明就是阿坤私自仿制高仿冥幣、進行批量生産以制造詐騙工具的隐秘造假窩點!
而在這片狼藉不堪的房間最裏側的牆角處,一個年輕的男子正以一種極度防禦和恐懼的姿态,将身體緊緊地蜷縮成一團,後背死死地貼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去一般。
此人正是他們此行要尋找的關鍵嫌疑人,阿坤。然而此刻的阿坤,早已褪盡了白天在街頭哄騙老人時那副油滑嚣張、從容淡定的可惡嘴臉。
他臉色慘白得如同刷了一層白漿,毫無半分血色,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不停抽搐着,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卻渙散失焦,眼底深處充斥着一種到達了極致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驚恐與恐懼。
他的全身都在劇烈地發抖,牙齒上下磕碰,發出清晰的“咯咯”聲,蜷縮的身體僵硬如鐵,整個人顯然已處于精神徹底崩潰的懸崖邊緣。
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在房間那扇緊閉的窗戶方向,視線裏充滿了驚恐的凝滞,嘴唇哆嗦着,反反複複、颠來倒去地念叨着同一段破碎嘶啞的話:
“別過來……求求你別來找我……”
“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騙人了……饒了我吧……放過我吧……”
那扇窗戶明明關得嚴嚴實實,厚重的深色窗簾也被拉得密不透風,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窗外夜色平靜,無風也無雨。可就在這絕對無風的室內,那厚重窗簾的邊角,卻正在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瘋狂地、劇烈地晃動、翻飛、拉扯着!仿佛有一只完全看不見的、力量巨大的無形之手,正死死地攥着窗簾,用盡全力地撕扯、搖晃,場景詭異到了極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桌面上散落着的那一沓沓高仿冥幣,明明無人觸碰,卻開始無風自動。一張張灰暗的紙幣憑空從桌面上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詭異地旋轉、翻飛、盤旋,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幾乎漂浮彌漫在整間屋子的半空,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鈔票雨”。
尤為駭人的是,這些漂浮着的冥幣表面,原本印制得細微不起眼的“冥通銀行”四個小字,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詭異地放大、顏色變紅、筆劃變深。
濃稠如血的油墨仿佛擁有了生命,正緩緩地從紙面內部滲出、暈染開來,在昏暗房間的光線下,透出一股森森然的陰冷氣息,顯得無比猙獰而詭異。
站在門口的馬骝,親眼目睹了這完全颠覆日常認知和科學常理的詭異一幕,只覺頭皮瞬間一陣發麻,仿佛有電流竄過,後背寒意陡生,渾身上下的汗毛控制不住地根根倒豎起來。
他下意識地朝着身旁可靠的阿正身後縮了縮,聲音裏帶着根本無法掩飾的顫抖:
“正……正氣哥……這、這到底……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