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2)
“落花滿天蔽月光——”
“借一杯附薦鳳臺上——”
“帝女花帶淚上香——”
“願喪身回謝爹娘——”
“我偷偷看偷偷望——”
“佢帶淚帶淚暗悲傷——”
......
青衣那幽婉的戲腔,再一次,悠悠響起。
這一回,不再是從前那虛空中的孤獨吟唱。
弦樂輕柔相伴,鑼鼓隐約相和,臺下坐滿了靜靜聆聽的觀衆,老舊的煤油燈一盞盞亮起,泛黃而溫暖的光暈緩緩鋪滿整個戲臺,仿佛三十年前那鼎盛繁華的時光,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西環這片舊地。
阿雪的水袖輕輕揚起,臺步流轉婉約,每一個身段,每一句唱腔,都仿佛用盡了她畢生積蓄的氣力與深情。
這是一場遲到了整整三年的演出。
它跨越生與死的界限,穿越陰與陽的隔閡,唱給那些等了她三年的老街坊,也唱給那個當年未能走完人生戲臺的自己。
臺下,不少老鄰居眼眶漸漸發紅,他們輕輕跟着熟悉的調子,低聲哼唱起來,聲音裏滿是歲月的痕跡與感慨。
一曲終了,《香夭》緩緩落幕。
最後一個尾音悠悠消散在微涼的夜風裏,戲臺上那暖黃的光,也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阿雪停下所有動作,面向臺下,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那是遲來了三年的、真正的謝幕。
她擡起頭,目光靜靜穿過層層人群,最終落在阿正的身上。
【多謝你,阿SIR。】
【我的戲,終于唱完了。】
話音輕輕落下,她的身形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化作漫天細碎而柔和的白光,仿佛融進了那片皎潔寧靜的月色裏。
沒有怨怼,沒有不甘,只餘下全然解脫後的溫柔與寧靜。
随着靈體漸漸消散,戲棚裏那股萦繞了三年的陰冷氣息,也頃刻間褪去無蹤。
夜風變得舒緩溫暖,連空氣裏沉積多年的黴味,都仿佛随風散盡,再無痕跡。
臺下響起輕輕的、克制的掌聲,那不是喧鬧的喝彩,而是一場跨越了生死界限的、靜默的告別。
在人群中的周SIR望着空蕩寂靜的戲臺,緩緩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馬骝揉了揉發紅的眼角,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阿正:“結束了……她真的走了。”
阿正久久凝望着窗外流淌的月光,沉默着,一句話也沒有說。
心底那座堅守了三年的、堅信無神論的堡壘,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瓦解。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确實有些存在,是邏輯與理性所無法全然解釋的。只是在那一份釋然與坦然之後,心底仍漂浮着一絲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迷茫。
馬骝無奈地嘆了口氣,眉頭緊鎖,語氣中帶着明顯的焦慮和不安,他轉向阿正,聲音略顯低沉地問道:“阿正哥,我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麽辦呢?面對這個複雜的案件,我實在是感到有些束手無策了。關于那份結案報告,我們究竟該怎麽寫才好呢?既要确保事實準确無誤,又要符合上級的要求,這真的讓我很頭疼。”
阿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淺笑,輕聲說道: “就寫,在街坊鄰居們的齊心協力下,我們成功複原了當年的演出場景,從而解開了那段歷史遺留下來的心結,最終讓轄區內的異常現象完全消失了。”
至于那些涉及陰陽兩界、靈體存在以及執念未消的事情,他都選擇深藏在心底,作為七號差館內部永遠不對外公開的秘密。
這時,叉燒叔輕飄飄地移到他身旁,帶着調侃的語氣笑道:“憨仔,這下子,你總不能再堅持說,所有事情都是靠邏輯推理就能解釋的了吧?”
阿正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擡起頭,望向西環那片霓虹燈依舊閃爍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