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就在下一個瞬間,一位身着校服、肩背書包的少年突然出現在視野中,他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慌亂與恐懼,整個人緊緊蜷縮在陰暗的角落深處,仿佛想将自己完全藏匿起來。他的雙臂牢牢環抱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罐頭,由于過度緊張和害怕,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着,整個人顯得無助又脆弱。
那罐子中,裝滿了色澤紅亮、濃稠馥郁的秘制叉燒醬汁,即便隔着一段距離,那股醇厚誘人的香氣依舊撲鼻而來,勾人食欲。
馬骝原本還挂在臉上的輕松笑容,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住了,仿佛被無形的冰霜瞬間凍結。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內心如同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地震,震驚與難以置信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怎麽又是這樣!
每一次、每一次都能被他精準料中!
甚至連躲藏的機會都沒有,一切就像早已寫好的劇本,準時上演!
蜷在角落裏的中學生已經被吓得淚眼汪汪,他緊緊摟住那罐叉燒醬,聲音帶着哽咽,斷斷續續地解釋:“阿、阿SIR……我、我真的只是想試試用這個醬汁蘸面包吃……我沒有偷錢,也沒有做任何壞事啊……請您相信我……”
全程在一旁目睹了整個經過的叉燒叔,此時雙手用力叉在腰間,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滿,他伸手指向那名學生,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沒錯!就是他!就是這個衰仔!偷走了我家祖傳的秘制醬汁!”
阿正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神情專注而沉着,他以一種極其專業、條理清晰的語氣,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調查與詢問流程,正式進入了辦案狀态。
與此同時,他在內心深處又一次堅定地确認:整個推理過程邏輯嚴密,無懈可擊,完美閉環。我,方正氣,破案全靠自己的實力與判斷。至于那些鬼神之說?根本不存在,也不值得相信。
馬骝靜靜地站在一旁,忍不住擡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到了這一刻,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也看透了。
七號差館裏最離譜的,其實并不是那些層出不窮的奇葩案件。
真正讓人無言以對的,是他身邊這位能夠看見鬼魂、卻堅決不信鬼神、每天依靠“鬼”來破解謎題、同時還能全程自我說服、自我洗腦的“神仙”搭檔。這簡直成了差館裏無法解釋的存在。
後巷窄巷本就通風極差,空氣凝滞得幾乎令人窒息,混雜着垃圾桶裏散發出的微臭氣息、老街牆體因潮濕而泛起的黴味,唯獨一縷濃郁鮮甜的叉燒醬香,在這沉悶渾濁的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出,仿佛一道無形的鈎子,牢牢抓住了人的嗅覺。
那紅亮誘人的醬汁被裝在再普通不過的玻璃罐頭裏,油脂因冷卻而微微凝結在表層,形成一層瑩潤的光澤,其間隐隐透出秘制醬料獨有的八角、陳皮的辛香與蜜糖的甘醇複合香氣,光是這麽遠遠聞着,就足以讓人口舌生津,腹中饞蟲蠢蠢欲動。
馬骝見狀,無奈地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中學生的腦袋,臉上的表情是既覺得好笑又充滿不解,簡直哭笑不得。
“靓仔,你今年幾歲人了?看這校服,是讀中學了吧?”他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又有些長輩式的詢問。
他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又有些長輩式的詢問。
中學生始終低着頭,不敢與人對視,耳根早已紅得發燙,眼淚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細弱得如同蚊蚋:“十……十五歲,讀中三了。”
“十五歲,不好好讀書溫習功課,大半夜溜街就為了偷一罐叉燒醬汁?”馬骝聽罷,不由得啧啧兩聲,搖着頭,滿臉都是費解的神情,“西環這裏大街小巷,多少家大排檔的叉燒随你買?幾蚊雞就能買到一碟,你犯得着用偷的?”
中學生聞言,委屈得不行,雙手将那玻璃罐頭攥得死死的,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怎麽也不肯松手:“我阿媽唔畀我吃街邊野……她總是話大排檔的東西不乾淨、不衛生……可我日日放學,都忍不住望住隔離街那家大排檔的叉燒,已經好耐冇食過了……昨晚路過這裏,聞到這股香味,又見四周沒人,我……我就一時鬼迷心竅,忍不住拿了一點點……”
他越說越是傷心,聲音裏帶了更濃的哭腔:“我真嘅冇偷多!就只裝了這一小罐!我以為……以為沒人會發現嘅!”
一旁的叉燒叔早已氣得火冒三丈,在半空中轉着圈跳腳,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拍這孩子的後腦勺:“一點點?你管這叫一點點?這是我花了足足三個鐘頭,慢火精心熬出來的秘制醬汁!一次就熬這麽一大鍋,就剩下這罐底的一點最精華、最香濃!你這衰仔偷走的哪裏是醬汁,簡直是我畢生的心血結晶啊!”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着虛幻的手臂:“我生前守了十幾年的口碑和招牌,沒想到死後,連最後這點念想都要被你這細路仔偷走,這還有天理嗎!七號差館的那些警員都是乾什麽吃的,怎麽還沒把這小賊給拎走!”
阿正完全無視了耳畔不斷傳來的瑣碎嘀咕聲,他緩緩屈膝蹲下,目光專注地凝視着眼前的中學生,臉上浮現出極為嚴肅的專業審訊表情。
他以一種平穩的語調,條理分明地開始發問:“請先報上你的姓名、就讀學校以及家庭住址。必須如實回答,是否有過犯罪前科,以及這是否屬于多次作案行為。”
那名中學生被這陣勢吓得全身僵硬,幾乎不敢動彈,只能戰戰兢兢地如實回答:“我叫林小文,在西區官立中學讀書,家就住在前面那棟唐樓的四層……這真的是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我發誓是第一次!我以前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東西!”
他所說的這番話倒确實符合事實。
站在一旁的叉燒叔發出一聲冷哼,帶着幾分諷刺的語氣補充了實際情況:“确實是頭一回,膽子小得要命,偷完東西後吓得整晚不敢回家,躲在巷子裏硬生生熬到天亮,真是蠢得讓人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