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6(2/2)
“公開渠道拿的,”程一舟說,“他們上市前那份報告,玩家行為的部分做得非常細。”
一桌人都在點頭,沒有人覺得這兩個名字被同時念出來有什麽特別的——它們本來就應該同時出現。TCP的投後,青藤的數據,同一個案子的兩面,同一個故事的兩張底牌。
那頓飯吃到兩點。甜品上來的時候,窗外下了一場很短的太陽雨,十分鐘,停的時候國貿橋上的旗子全濕了。
後來桌子上的人各自散去。有人問主辦方:第三桌,祝總和方總認識嗎?
主辦方的人想了想措辭:應該……認識吧。
那怎麽一句話沒說?
沒說話嗎?另一個接話,我怎麽覺得,那張桌子上,話最多的就是他們。
散場的時候,大家往電梯方向走。祝青雲在人群中間,聽見後面有腳步聲跟上來,不快,不慢,正好三步。
一只手把一張對折的紙條放進她西裝的口袋,像把一張名片遞給一個不存在的收件人。
腳步聲從旁邊過去了,沒有停,沒有回頭。她在電梯口站定,把紙條拿出來,打開。
上面只有兩個字:
好久。
祝青雲看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按原來的折痕折好,放回西裝口袋。
停留了一會,電梯裏就只有她一個人。樓層數字往下跳,三,二,一。她把手伸進口袋,隔着西裝面料按了一下那張紙條的位置,然後把手拿出來。
一樓到了。門開的時候,她已經把手機拿在了手裏,像剛從會議室走出來的任何一個人。
許默涵在旋轉門外面等她,手裏抱着會議資料和兩瓶沒擰開的水,祝青雲走過去,接過一瓶,擰開喝了一口。
“祝總,剛才——”
“走吧。”
車是許默涵叫的。祝青雲坐在後座,看着窗外。國貿橋上的旗子被中午那場太陽雨澆透了,現在還沒乾,貼在旗杆上,風推不動。
回到公司,她讓許默涵先上去,自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一分鐘。也許兩分鐘。通風管在頭頂上響,像一條很遠的海。
那天晚上回到家,祝青雲把那張紙條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來,打開,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它夾進了席勒的文集裏,扉頁那一頁——“告訴他,他應該尊重年少時代的夢想”的旁邊。
她沒有命名它。只是這一次,她也沒有讓它躺在角落裏。
紙條是方嚴前一天晚上寫的。
書房裏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一盞臺燈。他寫了十幾張。
好久不見——撕了。見了,就不用寫不見。
最後他寫了兩個字:好久。
只有時間,是他們之間唯一還共有的東西。
第二天,他提前四十分鐘到會場,挑了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看得見臺,走得掉人。她在臺上的時候,他看的不是她講的內容,他看的是她。
午宴的名單上,他們被排在同一張桌子,中間隔兩個人。他對自己說,只吃這頓飯。後來确實也只吃了這頓飯。只是臨走的時候,那三步路,沒有忍住。
走出宴會廳,太陽雨剛停。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手心有一點汗——很多年前他也這樣出過汗,在景山,第一次伸手和她說拉着我的時候。
第二天上班,許默涵在祝青雲辦公室門口站了三次,第三次才被叫進去。
有事?
沒有。許默涵說,就是……昨天茶歇,我聽到兩個人在說您和TCP的方總。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
聽到了?
許默涵點頭。
聽到什麽算什麽。祝青雲說,低頭繼續看文件,不用替我過濾,也不用替我生氣。那些話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他們也不知道。
許默涵站了一會兒,又問:哪一半是真的?
祝青雲翻頁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擡頭。
都有道理。她說,去乾活吧。
許默涵回到工位,把早上沒看完的那份盡調報告翻到第16頁,重新看。
中午,她把昨天搜出來的那些舊文件一份一份關掉,然後把魔塔融資材料裏那組獲客成本數據拉出來,整理成一頁對比表,放在了祝青雲桌上。沒有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