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2/2)
喝完咖啡去搬東西?他轉頭看了她一眼。
嗯。
走進去的時候,他順手把另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是她喝慣的那個杯子,已經加了奶和一點糖。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杯壁的溫度剛好。
呼家樓那間屋子在周末上午的光線裏顯得比平時舊一些。牆角那道裂紋還在。書架上的書、廚房的碗碟、衣櫃裏的外套,她一件一件從原來的位置上拿下來。方嚴在客廳等她。她把他叫進來:你幫我扶着這個箱子。他走過來,扶住紙箱的邊緣,她蹲在地上把書一本一本放進去,手背偶爾碰到他的手指。
你轉過去一下。
方嚴沒有動,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裏那件疊到一半的黑色內衣,又看了一眼她的臉。你認真的?
認真的。
方嚴說:我覺得我轉不轉,你都會覺得我看了。
你不轉我才覺得你看了。
他想了想,轉身背對着她站着,手插在口袋裏,姿态很放松。
好了沒有?沒有,你站着別動。他站着沒動,過了一會兒又說:你慢慢收,我不急。他把一只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做了一個我完全沒有在看的手勢。她把內衣疊好放進去,拉上紙箱的蓋子。好了。他轉回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封好的紙箱:動作這麽快,怕我看了覺得不好看?祝青雲說:怕你看了覺得太好看了睡不着。方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很短,但那個笑是真的。那你應該讓我看一眼。祝青雲說:下次。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屋子,走到茶幾邊,把那把呼家樓的鑰匙拿起來,握在手心裏,然後放了下來。金屬碰到木面,一聲很輕的響。好了。方嚴沒有再問。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下樓的時候方嚴走在她身後,忽然說了一句:你剛才那句話,我記住了。她沒有回頭:記性這麽好。方嚴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身後的腳步聲才跟上來。
回家的路上,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膝蓋上。方嚴在開車。她看着他的側臉,想起自己升職以後工資漲了一截,手頭終于有了一點餘地。她終于可以做出一個不是因為只能選這個的選擇了。
那天晚上,祝青雲站在衣櫃前面,把外套一件一件挂進去。方嚴走過來,站在旁邊遞衣架。他把最後一件遞給她的時候,她轉過身,面朝他,靠過去了——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沒有抱他,只是靠着。她的頭偏了一下,貼在他鎖骨附近的位置,他的T恤布料很薄,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她閉了一下眼睛,沒有收緊手臂。方嚴的手最初懸在半空,停了一秒,落在她後背,掌心慢慢熱了。兩個人沒有動,呼吸聲在安靜裏逐漸重合。過了一會兒,她松開他,轉回去繼續挂外套。挂完外套,她走進廚房,打開櫃門,把帶來的碗碟一只一只放進去。方嚴跟進來,伸手拉開櫃子的另一扇門。你幫我扶着櫃門就行。他沒說話,但手沒有收回去。放完最後一只碗,祝青雲的目光掃過角落裏那盒正山小種——還在那裏,封口完好。方嚴也看到了。
那盒茶你還留着。
祝青雲的視線沒有移開:它一直在這。
他說:不想喝就處理掉。說完沒有走,站在那裏。
祝青雲看着那盒茶,沒有伸手。她說:我知道。然後關上了櫃門,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瞬,走開了。
把多肉放回窗臺上。窗臺上已經擺了好幾盆,都是之前買的。她把自己那盆放在它們旁邊,留了剛好夠透氣的空隙,直起身看了一會兒。那排植物在窗臺上靜靜立着,綠蘿垂下一小截藤蔓,搭在那排花盆的邊緣。
走進卧室,關上燈,躺下來。方嚴在她旁邊側躺着,呼吸均勻。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裏想:徐悅擔心的事——她正在學着依靠一個人——也許是對的。但她也在做另一件事:會在放碗碟的時候讓他幫忙扶着櫃門,也會在第二天出門的時候,把那份只屬于她的文件夾放回自己的電腦包裏。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靠他,她只需要确認:自己坐下來的地方,不會因為有人坐在旁邊,就變得不再是她的位置。
她閉上眼睛。方嚴的呼吸聲正在變平,而她正在被它接住,在一間新的屋子裏,慢慢找到自己應該待着的那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