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2/2)
看手機等我的消息?
嗯。
那如果我下午沒發呢?
那我就晚上直接來接你。他說,反正結果只有兩種,簽了或者沒簽。簽了來吃飯,沒簽也來吃飯。
沒簽也來?
沒簽更得來。
她低下頭繼續切扇貝,沒有看他,刀尖在盤面上停了一瞬,像被什麽輕輕絆了一下。
主菜上來的時候,方嚴把自己的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魚給你,羊肉歸我。她看着那塊魚推過來,安安靜靜地躺在醬汁旁邊。
你知道我愛吃魚?
你吃羊肉的時候皺眉頭,吃魚的時候就沒有。
你觀察我夾菜?
我一直在觀察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做了很久、不需要專門提起的事,說完順手把她面前的水杯續上了。祝青雲沒有接話,低頭把盤子邊上那根細刺挑出來,擱在碟子邊緣。過了幾秒,她說:那你挺閑的。
嗯,他說,閑得剛剛好。
侍者撤走主菜,換了甜品——一塊巧克力慕斯,上面撒着薄薄一層金箔,在暖光下折出細碎的光點。她忽然說:我今天簽字的時候,腿在抖。你不在,所以你不知道。
那下次你簽字,我在場。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比平時柔和。她沒再說話,低頭吃了一口慕斯,舌尖上有苦,有甜,還有一點涼。
走出餐廳,夜風迎面吹來,帶着殘冬最後一點涼意。方嚴走在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和她保持一致。坐進車裏,她靠着座椅,看街道向後移動,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地掠過,像把這一天積攢的緊張,一點一點濾掉。
到呼家樓樓下,方嚴停好車,熄了火,沒有急着下車。他轉頭看了她一會兒——她靠在座椅上沒動,閉着眼睛,呼吸均勻,好像一整天的力氣用到最後一刻,終于找到了可以停放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到了?
到了。
她推開車門下車,方嚴跟在她身後上樓。進門後她把包放在玄關櫃上,方嚴把外套挂在門邊的挂鈎上——那個挂鈎是他上次來的時候提議釘的,現在上面挂着兩件外套,一件她的,一件他的,肩并肩。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膀上坐了一會兒,電視開着,放着老電影。她忽然說:你說我背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直了。
嗯。
那以後會越來越直嗎?
會的。
她在他肩膀上靠了一會兒,輕輕側過頭,把臉埋進他肩膀和沙發靠背之間的縫隙裏。他沒有動,只把放在膝蓋上的手擡起來,落在她的頭發上——沒有揉,只是放着。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那家餐廳的扇貝很好吃。
下次再去。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往他肩窩裏蹭了蹭,像貓找到舒服的角度,不動了。
方嚴聽着她的呼吸慢慢變勻,手還落在她頭發上,沒有移開。電視裏的老電影已經放到字幕滾動,光線在牆壁上一幀一幀暗下去。
他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對面那面空白的牆上。有件事在他心裏擱了一陣子——他想做一支自己的早期基金。這個念頭從去年秋天開始轉,起初只是模糊的沖動,後來越變越具體。他想做那個能拍板的人。
基金挂在TCP體系內,找了一位姓周的合夥人挂名,框架協議是和TCP簽的。名有着落了,錢還沒有——TCP不會出太多錢,真正的LP要自己找。方嚴列過一張名單,從頭捋到尾,排在最前面的那個名字,還是他父親。父親在投資圈走了二十多年,認識的人比他多,能調動的資源比他廣。上周通電話,父親在那頭說了一句你要做就做,缺錢跟我說,他回了一句我自己能搞定。他見過父親給怡安做LP的樣子——那是給新太太的基金。他不想成為那堆自己人裏按姓氏排列的一個。
他還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既不靠那個姓氏,又把那支基金的盤子撐起來。這些他沒說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祝青雲,她已經睡着了,呼吸淺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