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雲深小樓 金門弈劍!(2/2)
也許是受魔龍力量的影響,也許根本就沒有睡着。
周奕想了想,沒有深究。
因這是避免尴尬的最好結果。
他壞壞一笑,在兩人的手上輕輕一捏,并未得到回應。
人影一閃,直接來到旁邊的床榻上左擁右抱。
這做夢都難夢到的事,就這樣實現了。
周奕就當她們睡着了,擁得更緊一些,不去想明早會發生什麽,聞着不一樣的香味,帶着新奇體驗感受了一陣,阖上雙目度過長夜。
然而,
這一夜并不平靜,到了下半夜,有人提前醒來。
黑暗中,還有一些異樣的呼氣聲.
破曉時分,雲深小樓的窗扇吱呀一聲洞開。
周奕沒有理會。
他睡到了辰時,神清氣爽,聖女與妖女都不見了。
來到小樓後院,打井水将臉上脖子上的脂紅洗去,整理一番後,打坐調息到午後,才邁步朝長安方向走去。
對戰神殿的感應已非常微弱,它似遁入了極為遙遠的地方。
周奕可以确定,戰神殿已不在西寄園。
只是不知,那些沖向奇異空間中的人命運又如何了。
一入長安,周奕還未打聽消息,便碰到一位老朋友。
“周兄?!”
侯希白在城西處收攏折扇,快步走來。
見他上下打量自己,表情多有變化,周奕不解問道:“幾日不見,侯兄看我怎像是恍若隔世?”
“因你離開幾日,城內謠言四起。”
“哦?怎麽說的?”
“傳說天師斬掉魔龍,打碎虛空,已遁入另外一片浩瀚世界。”
侯希白說到這一臉唏噓:“一念及此,侯某心中不舍,這世上再無你這樣滿身神奇的朋友。故而一見你,便恍若隔世了。”
“只怕不是謠言那麽簡單,此刻我就算把虛空打碎,也不可能将這裏割舍。”
“正是。”
侯希白朝南方一指:
“颉利已聯合多路大軍從北而來,估計會在長安與南來的大唐之軍相對,散布這種消息,顯然是為了禍亂軍心。好在你回來了,謠言不攻自破。”
周奕聽罷又詢問虛行之他們的具體動向。
多金公子從南邊過來,對此非常清楚。
大軍只要不耽擱,估計三日便至。
“你來長安時,戰神殿還在嗎?”
“在。”
“你可前去了?”
“沒有。”
瞧見周奕疑惑的眼神,侯希白笑道:“侯某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算我看了戰神圖錄,也不一定能武練至極,而且,那地底極度危險。”
“倒不是怕死,只是我答應過采琪會安然回到巴蜀,就不能騙她。”
周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對自己過分低估了,只這份心态就極不簡單。”
“能被天下第一人由心稱贊一句,侯某此生無憾也,”侯希白哈哈一笑,誇張地扇着扇子。
周奕笑了笑,打聽道:“西寄園那邊什麽情況?”
“院子沒了,成了一汪湖泊,與城外的潏水連到一起。至于那些人,除了被魔龍與地底怪物殺掉的,其餘人順水返回地面,也有一些人被卷入亂流,死在了水下。”
侯希白驚嘆:
“聽說有人想賴在戰神殿不走,結果殿內迸發偉力,除了廣成子之外,無一人可在殿中停留,那片異空間也随之消失。若非看到西寄園的變化,估計會以為是什麽離經怪談。”
“戰神圖錄更是詭異難測。”
“沒哪人真正知曉何為《戰神圖錄》,這部功法只存在于浮雕,沒有任何文字圖形,無法記述,根本不能帶出戰神殿。”
“當然,也有一些人受到啓發,武學更進一步。”
“譬如金光門大街上,就有人在等你。”
“這個人,絲毫不為傳言所動,相信你會從城西回來。”
一切都在周奕預料中,唯有這一句讓他心生好奇:“是誰?”
侯希白興致大增,搖扇笑道:“弈劍大師,傅采林.”
……
殘陽如血,将長安城金光門大街鋪滿一層凄豔的橙紅。
初夏之風卷起幾片落葉,在熱鬧的長街上打着旋。
街心,正有一身形完美的男子坐在一家桑落酒的酒幌下。
他容生異相,窄長面孔上的細長雙目,正倒映着杯中酒水。
弈劍大師身後,除了三名愛徒外,還有寇徐、跋鋒寒、宋師道等人。
“大姐,你是否要勸一下傅大師呢?”
寇仲說話時看向傅君婥。
大師姐沒有說話,最小的傅君嫱看了徐子陵一眼,對寇仲道:“你也覺得天師破碎虛空去了,不用在這裏等?”
“當然不是。”
寇仲咧嘴一笑:
“從之前與魔龍大戰來看,我覺得傅大師沒多少勝算。”
“你閉嘴吧。”
二弟子傅君瑜沒好氣道:
“與魔龍打和與人打是不一樣的,人哪有魔龍那種鱗甲。與人弈劍,才能将弈劍術發揮極致,況且,若是單獨面對一頭魔龍,我師父也不一定會敗。”
寇仲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徐子陵:“小陵,你認為二姐說得有道理嗎?”
徐子陵道:“二姐肯定會幫傅大師說話。”
“那就由最公正的老跋來評說看看。”
跋鋒寒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傅采林。
這位弈劍大師與之前相比,顯然有不小變化。
此刻他靜坐在那裏,對他們的談話毫不在意。
周身氣息與這天地、這長街、這落日仿佛融為一體,自成一方領域。
單從氣度而言,明顯強過之前。
跋鋒寒道:“傅大師進步不小”
旁人還以為他要說好話,跋鋒寒将後面半截話吐了出來:“此次,傅大師應該能看清天師的具體境界。”
傅君瑜沖他翻了翻白眼。
傅君婥倒是不在意,解釋道:
“師父年歲已高,此次返回高句麗後将再不外出,他練劍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天師這樣的對手,若不對劍較量,只怕會遺憾終身。你們關心勝敗結果,師父更在意這一過程。”
一直背對他們沒有動作的傅采林,此時端起瓷盞,飲了一口酒。
傅君婥還準備繼續說話,忽見自斟自飲的師父動作一頓,才抱起的酒壇,再度放回桌上。
長街遠處,喧嚣聲大起。
一位白衣青年正邁着不緊不慢地步子,逐步靠近。
某一瞬間,他像是錯開了殘陽,衆人的眼前失去了他的光影,下一刻,殘陽照在另一處,白衣人又出現了。
每邁三步,就有這樣一個動作。
明明存在規律,卻無從捕捉到他的身形。
這樣的畫面,引起了視覺上的巨大震撼,恍惚間,感覺他才出現在視野中,一眨眼,已經非常近了。
“天師,你來了。”
傅采林那張滿是異相的面孔上充滿喜悅,他首次露笑,還笑的如此燦爛。
“聽說傅兄在等我?”
“是。”
“為何?”
“弈人、弈劍。”
傅采林說話時,手中無劍,但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便是最鋒利的劍。
這一剎那,他已開始布下無形無相,卻足以令天下劍手窒息的弈劍之局。
精神意志如一張彌天大網,悄然張開,籠罩四極,要将對手的每一縷氣息、每一個念頭都計算在內,推演其未來千百種變化,逼其步入早已注定的敗亡棋局。
在傅采林的注視下。
周奕的面目都變得模糊了,唯有一雙眼睛,卻空洞得如同萬丈深淵,映不出絲毫天光雲影,甚至映不出傅采林的存在。
這讓弈劍大師警惕無比。
哪怕他盯着魔龍看,也能從龍目中看出一絲端倪。
不對勁,很不對勁。
傅采林一念及此,抱起酒壇,朝另外一個酒盞中滿斟一杯。
“不成敬意,天師,請!”
他輕揮衣袖,一旁的酒幌受到勁風筆直倒向周奕所在,風振之聲不絕于耳,可酒盞飛在空中,點滴酒水不撒。
“不錯,好酒。”
周奕接過,一口飲盡。
随手朝傅采林所在的桌面一丢,任誰去看,此瓷盞都會碎裂。
可離奇的是,酒盞砸出“砰”的一聲響,渾似金鐵一般。
傅采林看向歸位的杯盞,皺起眉頭。
他的靈覺極為敏銳。
經由“九玄大法”淬煉至巅峰,能感知細微氣機流轉。
此刻再度觸及周奕,依然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沒有殺意,沒有戰意,沒有生機,甚至沒有死寂只有一片絕對的“無”。
對他來說,就像一個沒有畫線的棋盤。
故而,那完美無瑕算計精密的劍意棋局,第一次失去了落子的棋線交點。
弈劍之術,首重尋隙而入,窺見其“有”,方能弈其“無”。
沒有動劍,僅是一次精神博弈。
傅采林便感受到巨大危機。
一衆觀戰之人不明白怎麽回事,卻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周奕輕笑一聲:“這便是以人弈劍?”
“不錯。”
傅采林應話時,便知自己以九玄大法展開的萬千算計無窮推演,盡數落在了空處。
那亘古不變的澄澈心湖,因這前所未有之“空”而泛起一絲漣漪。
這一剎那,他起身拔出劍來,從元神意志上的無劍,轉化為有劍。
以劍弈敵,構建棋盤,欲讓周奕露出破綻!
但周奕出劍更快,電光火石間拔劍出鞘,後發先至。
沒有招式,不見光華,快得超越了靈覺捕捉,只餘下一道意味不明的軌跡。
那并非攻向傅采林身體的任何部位,而是直刺而出,刺向了他以九玄大法精神編織的那張無形棋局的核心,刺向了他因那一絲漣漪而誕生的稍縱即逝的“隙”!
“嗤——”
一聲極輕微、卻足以刺穿靈魂的脆響。
并非金鐵交鳴,而是某種更高層次事物被洞穿破裂的聲音。
傅采林周身那圓融無暇,與天地共鳴的氣場驟然一滞,随即如琉璃般片片碎裂。
他舉劍未出,因感覺到自己的下一劍已被預判,身形微微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旋即又恢複原狀,只是那雙深若星海的眸子裏,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明悟與寂寥。
周圍人不知發生了什麽,卻精神一振。
仿佛看到兩道銳芒在未來的預判中交手,
由天師一劍斬下,每個人的天頂大竅都生出寒意,竅神被逼入氣竅深處,通過不斷氣發來隐藏自身,不敢面對天師那道無聲無息,會在未來斬出的劍光!
殘陽正好落下最後一縷光輝,将周奕的身影拖得老長。
他還劍入鞘,聲音帶着一絲回味:“心若有弈,便有破綻。無棋無局,何弈之有?”
傅采林站在原地,良久,方才輕聲一嘆,竟有幾分釋然。
他将長劍放下
“原來,至劍無弈?”
他曾以為自己弈盡天下,今日方知,劍之極境,竟在棋局之外。
他敗了,非敗于劍招,而是敗給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超越他畢生所求之“道”的意志。
無法預判對手下一劍,反而被對手預判了去劍之勢,逼得不敢出招,以至氣神全破。
這絕對是弈劍術最大的一次失敗。
不過,傅采林若有所悟。
他的心态還算不錯,沒有因此崩潰,反拱手道:“天師是當世第一劍客,劍法之精,亘古未有。”
“傅兄,再請我喝一杯吧。”
“應該的,”傅采林一邊倒酒一邊說,“傅某看過戰神圖錄,有了許多感觸,方才選中一條歧途,承蒙指點。”
他的弈劍棋盤,就像是這片世界。
不跳到棋盤之外,永遠不可能達到至極。
周奕一劍将他驚醒,又引他悵然若失,因看到前路漫長,人生卻無幾個春秋。
傅采林又自斟一杯。
“天師,請。”
“請。”
兩人各飲一杯,引得金光門大街上的看客動容。
天下第一劍客的名號回到了中土。
傅采林沒有說話,他一口飲罷,朝酒居內招了招手。
裏面走出一名中等身材,面圓額鼓,長發披肩,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漢子,他帶着敬畏與笑意上前長揖見禮:“高建武見過天子。”
周奕看了他一眼。
高建武?也就是高句麗的本代君主,榮留王。
“客氣了,”周奕不茍言笑,“榮留王來長安是為了尋我?”
“正是。”
不等周奕說話,他即刻說出來意:
“高句麗願為臣屬,聽天子的號令。”
周奕露出一絲笑意:“遼東在周朝時是箕子的封國,漢朝時的玄菟郡,魏晉時猶在故封之內,不可以不稱臣。”
“是。”榮留王沒有任何異議。
他對周奕本就有好感,因周奕殺掉了蓋蘇文,這是一個對他有致命威脅的存在。
周奕又道:“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請賜示。”
“你是高句麗第多少代君主?”
榮留王道:“第二十七代。”
“嗯,”周奕點頭,“你可以保留王位,但卻是最後一代,以後高句麗将沒有君主一說。”
榮留王露出驚悚之色。
周奕沉聲道:“漠北将與你一樣,汗廷、高昌、吐谷渾也将消失,以後都屬于九州。”
榮留王想要反駁,卻有種無力感。
他看向傅采林,弈劍大師在大隋的進攻下保衛高句麗許久,将楊廣擋在漁陽。可這位高句麗神一般的存在已經老去,面對榮留王求助的眼神,只能微微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