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亂戰國公府 除頭治頑疾(2/2)
“哪裏來的妖僧敢在東都放肆!”
周奕投目望去,看到來人中等身材,六七十歲,面相和獨孤策、獨孤盛有幾分相像,那鷹鈎鼻上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帶着銳利目光掃了過來。
不用介紹,也知道他是誰了。
“獨孤閥主怎來得這樣快?”
王世充一開口,勞慕凡便靜立在旁不說話,這兩人他都開罪不起。
“本人正好路過,魯國公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獨孤峰鷹鈎鼻兩側皺紋隆起,夾着一絲怒火,這怒火是在看到元文都的屍體後出現的。
他橫了王世充一眼,對勞慕凡道:“勞掌門,你沒有看錯嗎?”
“魯國公有着一身強悍武藝,此僧既能在你們的保護下殺人,為何沒能走脫?”
勞掌門看向周奕,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勞某自是不敵,是盧內史帶來的這位朋友出手斬殺惡僧,給魯國公報了仇。”
王世充、獨孤峰、段達聽罷,全都朝周奕打量。
皇甫無逸這時也細看周奕,渾濁老眼中的驚異之色一閃而逝,接着又目不轉睛地看向盧楚。
盧楚心下一亂,看向獨孤峰。
獨孤老頭搞什麽鬼?
周公子不是你喊來給自家老娘治病的,怎得又不認識了?
“好本事。”
王世充盯着惡僧屍首,笑着稱贊一聲:“不知尊下與盧兄是什麽關系?”
盧楚瞥了周奕一眼,心下一動。
他反應很快,搶在周奕開口前說道:“周公子是我請去府上做客的。”
“怎得語焉不詳,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獨孤峰見盧楚方才看自己的眼神不對,皺了皺眉,忽然想起舊賬。
“原來如此,你上次不願将小女兒許給我兒,便是等這女婿?”
他有些不快,打聽道:
“盧兄從哪挑的好女婿,說來聽聽,這次他幫文都兄報仇,我們可都承了情。”
盧楚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盯着獨孤峰道:“我老娘身體有恙,這位周公子懂得岐黃之術,所以延請到府上。”
這既是暗示又是試探。
只從獨孤峰困惑的眼神中,盧楚就探得更多此前未知訊息。
段達、郭文懿、趙長文依然觀望不說話。
皇甫無逸忽然道:“別扯遠了,勞掌門請詳說元公府上之事。僅憑這些人,恐怕不能造成這般大的破壞。”
魯國公府損失慘重,護衛死了個七七八八。
侍從、家眷也是死的死,傷的傷。
倘若沒人幫忙,今夜魯國公府片瓦難留。
勞掌門長吸一大口氣,将事情原原本本說出。
原來動手的遠不止這些人,只是最初的那些兇人,把府上大多數高手殺完後立刻遁走,和尚已屬于斷後之人。
勞掌門面含驚悚: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個頭極高的男人,本派長老元文封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可碰到那個男人,沒有撐過第二招,方才我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心脈完全碎裂。”
“那時我在北側保護國公的孫女,出來的稍晚,倘若我早先跨入此地,此刻應該已經死了。”
黃門侍郎趙長文道:“城內盤踞了衆多高手,想知道是誰乾的着實不易。”
“不知此僧是什麽來歷?”
沒人回答他的話。
獨孤峰則看向周奕:“既是周公子殺了他,可聽他說過什麽?”
“我詢他來歷,他倒是應了一聲。”
王世充笑問:“他怎麽說的?”
周奕念出四字:“淨念禪院。”
衆皆驚悚,就連盧楚都以為他在胡說八道。
拓跋玉與淳于薇道:“和尚就是這麽說的。”
王世充率先打破衆人沉默:“和尚也會說假話,當不得真,但元公之死我等絕不能忽視。”
“兩日後,請諸位一道入皇城,我們要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否則元公就是前車之鑒。”
盧楚眉頭大皺:“這是鄭國公的安排嗎?”
“不,這是皇泰主的诏令。”
獨孤峰道:“老夫怎得不知?”
王世充道:“獨孤總管若是不信,可以入宮去問。難道我還敢亂傳陛下的诏令嗎?”
說完便從魯國公的屍體旁站了起來,作勢欲走,又看向周奕。
這時他的臉上露出極為誠懇的微笑:
“周公子,既然盧內史請你來治病,想必醫術不凡。本人早年幫先帝操持,腦中落下頑疾,常伴暈眩,不知能否請你施展回春妙手?只要有效,我定有大禮相送。”
這反複無常的小人,周奕豈能信他。
“等我找時間去王府,給國公治腦。”
“好,很好。”
王世充一點不在意元文都親眷的感受,帶着滿臉笑意出門。
王世充離開後,獨孤峰也不想理會這邊的爛攤子,他朝餘下幾人知會一聲,轉身欲走。
出了院子,卻又返回。
盧楚正要詢問,獨孤峰走到周奕面前:“王世充騙你的,他腦袋沒病。”
他遲疑一下,又道:“周公子若是将盧兄的老娘醫治好,煩請到我家做客,我老娘也有老毛病,你若将她老人家醫好,老夫定給你大把好處。”
一旁的盧楚對他很不爽,這時道:
“什麽好處?閥主何不講清楚。”
方才被他諷刺,這時盧楚也帶着嘲弄之色道:
“周公子給我老娘治病,盧某可是把小女兒搭上了。獨孤兄,近來聽說你藏了個寶貝女兒,不僅武學天賦奇高,姿容更勝洛陽雙嬌,你能與盧某一樣舍得嗎?”
“你!”
獨孤峰登時露出一絲閥主該有的霸氣,虎目朝他瞪來。
又掃周奕一眼,甩袖而去。
魯國公府上依舊混亂,皇甫無逸道:“此地我來照看,盧兄今日也遭了難,且回去安歇養神。東都之事,到了皇城再行商議。”
“勞煩皇甫兄。”
盧楚留下人手,拱手告辭。
一路上,他與郭文懿、趙長文聊了幾句,又在街道岔口分開。
盧楚回望元文都府,嘆了口氣。
一路無話,直至把周奕三人帶回府上。
拓跋玉與淳于薇朝管事打聽了一下跋鋒寒的消息,未果,便歇息去了。
內堂燈火點亮。
盧楚安排好客房後,将周奕請來。
“周公子”
盧楚猶豫一下,繼續道:“你真的是來給獨孤老夫人治病的嗎?”
“不像嗎?”周奕笑了笑:“你可是奇怪為何獨孤閥主不認識我?”
“是的。”
“因為不是他請我來的。”
盧楚深深打量他一眼:“方才獨孤峰相請,周公子不予回應,看來在周公子心中,便是連獨孤峰也沒機會将你請到府上。”
說到這,他給周奕一邊添茶一邊說:
“這麽看來,盧某竟是占了大便宜。”
周奕端起杯盞:“也不能這樣說,沒有盧內史,我今夜還不知要去哪裏投宿。”
“言重了。”
盧楚客氣一聲,又泛起愁思:“我本以為城內是安全的,沒想文都兄死在家中,今夜過後,只怕各家都要十倍增派護衛人手,長此以往,定是疲憊不堪。”
“看來你也認為魯國公是王世充殺的,他第一個提議引李密入城,王世充有殺他的理由。”
盧楚默認了,周奕又問:“可知動手的高手是誰?”
“不知。”
“那我再問你”
周奕的話音變得清冷:“倘若我今夜直接出手殺掉王世充,東都會不會大亂。”
“不會。”
盧楚肯定道:“我們幾人掌握的兵力遠不如王世充,但論及威望,卻猶有勝之,對王世充不服的人大有人在,但是”
“就算你偷襲出手,也殺不掉他。”
“此話怎講?”
盧楚見他不信,沉聲提醒:“公子的武功更勝王世充,偷襲出手,今晚國公府上的王世充必死,但那不一定是真正的王世充。”
“難不成是替身?”
周奕更不信了,他只覺得那是王世充本人。
“你有所不知,若那王世充沒有手段,他早死過四回了。”
盧楚繼續道:“前段時日,有一對武功奇高的男女連續殺入王世充府上,連續将王世充擊斃三次。但第二天,他又好端端地出現了。”
“後來,又有一名刺客前去刺殺,王世充再死一次。”
“結果那名刺客自己身死,王世充還是好好的,今晚你若對他動手,一樣會掉入陷阱。”
怎麽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樣?周奕納悶了。
薛定谔的王世充?
他眉頭微皺:“你确信在王世充死後,東都不亂。”
“确信。”
盧楚又道:“王世充一死,大局将掌控在獨孤閥與我們幾個手中,那時東都朝堂便安穩了。”
見周奕思考,盧內史沉默了一會。
接着再給周奕添茶時,忽然說道:
“皇泰主生性寬厚,這在亂世之中非常難得,遙記大業九年平定楊玄感之亂時,他親率禁軍與樊子蓋并肩作戰,小小年紀,真是難得,就連先帝也感到欣慰,所以留他在東都。”
“并且,還将皇甫無逸作為留守。”
他繼續道:“就是今晚留在魯國公府上的那個小老頭,他是出了名的清廉,在各職任所,一律不受請,不收禮物,處理政務更是極度謹慎。”
“王世充這大賊步步逼迫,魯國公才出此下策。他今已去,不知我們餘下的人,能否守得住大隋最後的希望。”
周奕笑着搖頭:“盧內史,你是個聰明又有趣的人。”
盧楚苦笑一聲:“周公子,我這茶還算入得了口吧。”
“當然。”
周奕轉過話題:“對了,你家有夜行衣嗎?”
盧楚微微一怔,與他确定了一下眼神,這才道:“有!”
“周公子,你要.?”
“喔”周奕笑道:“鄭國公頭疼,我去給他醫治一番。”
盧楚雖不看好他的舉動,還是照辦去了.
……
“什麽,你再說一遍,那人長什麽模樣?!”
內史侍郎郭文懿府上,大半夜被擡回來的郭家公子正講述軒轅道上的事。
見老爹面色大變,郭新翰趕忙詳述那人面貌。
衣着發飾、佩劍佩玉、高矮胖瘦,眉眼口鼻但凡有點印象的,一一詳述。
“是他!”
“竟然是他!”
郭文懿的屁股唰得一下離開椅面,在廳中來回踱步。
道門天師的傳說江湖上遍地皆是,但他從未來過東都,郭文懿倒是見過畫像,但江湖上流傳的畫像各不相同,哪能一下分辨。
聽兒子一說,郭侍郎才算有了對應。
雖然都是姓周,但周姓之人多着呢,哪能聯想到一塊去。
更何況,他還和盧楚在一起。
“老盧,你誤我啊!”
“爹,究竟是怎麽回事?”
郭文懿盯着兒子,确定周圍再無六耳,謹慎道:“天師就在盧楚府上,我這主官,恐怕已是心在江淮。”
“新翰,你怎麽看?”
他老郭在七貴中排名靠後,但這個兒子卻叫他欣慰。
大事小事,往往是他們一道參詳。
也正是如此,郭家的管事才在山道上不惜自己的性命也想保住他。
郭新翰道:“天師對我有救命之恩,爹又何必問我。我若說支持天師,豈不是傷了爹效忠皇泰主之心。”
“你繼續說。”
“若宇內承平,以皇泰主仁厚之資,承先帝之祚,或有機會與民休息,安撫九州。可惜逢此亂世,神器飄搖。觀乎東都之局,群雄環伺,何談收攏乾坤,再開盛世?”
郭新翰又道:“再看東都武林,和氏璧問世引天下争,可聖地大派,皆視皇泰主于無物,此乃時勢之窮。”
老郭望着兒子:“天師此行為何?”
“天師武功雖高,但想在東都縱橫那也極度困難,江淮大軍進不了東都,所以天師不論目的如何,可以預見最大的戰果只有和氏璧。”
郭新翰微微皺眉:“但我覺得,和氏璧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無。”
“并且,這個忙不好幫。”
“若插入那等危險武林争鬥,我們性命堪憂。”
老郭點了點頭:“盧楚也不是傻瓜,這一點他定能想到。”
“嗯。”
郭新翰道:“東都城的價值遠遠高于和氏璧,爹可以私下問問盧內史到底是何态度。”
“那你覺得,天師有問鼎乾坤的希望嗎?”
“希望自然有,畢竟天師勢力最大。一旦南方聯盟被擊破,北邊除非聯合起來,否則也會被逐一蠶食。”
郭新翰鄭重道:“故而,東都的位置就很重要。”
“倘若有了南方,巴蜀,再據東都,那天下平定只是時間問題。”
“……”
這一晚,與兒子聊過之後,老郭徹夜未眠。
同一天,帶頭大哥魯國公死了,帶頭二哥向天師獻上忠誠,說好一起輔佐皇泰主,結果眨眼就分道揚镳。
郭文懿很謹慎,不斷思索,如何才能選擇正确且不掉隊。
在老郭冥思苦想時。
東都月夜之下,一道黑影如黑暗中的幽靈,在鄭國公府邸瓦頭上悄無聲息的移動。
終于
在繞開重重守衛之後,周奕摸到了大宅內院。
這反複無常的老賊不僅給自己添麻煩,還是大明尊教的上代原子,殺了他,東都局勢必然朝着有利于自己這一方傾斜。
周奕可不是手軟之人。
他運氣靜聽,內院之中傳來陣陣淫樂之聲。
正是王世充的聲音。
周奕并不着急,等淫樂聲進入最高亢的時間點,忽然從屋脊上電閃而下。
屋頂頃刻破開一個大洞!
搖晃的梳妝鏡前的男人女人完全反應不過來,連擡頭的機會都沒有。
“啊~!!!”
男人的慘叫聲與女人的尖叫聲打斷了高亢淫調,一瞬間把國公府上的高手全部驚醒。
周奕一劍削出,提着個腦袋飛身而上。
伸手在那驚恐的臉上一摸,确定這厮臉上沒有人皮面具。
“有刺客~!!”
周奕聽到府內的聲音全然不怕,朝王世充的腦袋看一眼,腦中有疾是吧,我來幫你治。
随手将那顆腦袋抛向空中,一掌拍出。
随着轟得一聲爆響,這一下排雲掌力堪稱神醫手段,什麽頑疾都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