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內堂煙雲 清輝灑劍(2/2)
獨孤盛連連嘲諷:“你這婦道人家說什麽感覺,其實比我會編排人,他倆此前絕不認識,今日在門口差點打起來,我賢侄女只愛練武,老娘給她來信,她自然高興。你卻要扯什麽兒女情緣,真是鬧笑話。”
“這樣啊”張夫人拖着尾音時已是迅捷出手,捏住了獨孤盛命運的後頸。
“夫人有話好說.”
夜色完全降下時,周奕随便吃了一餐,便在後院亭樓東廂中更換衣物。
從書生打扮變成了黑衣夜行俠。
房門吱呀一聲,又進來一名黑衣人。
“給。”
小鳳凰遞來一方黑色面巾。
“你倒是什麽也不缺。”
“前幾日我想尋三叔,晚間也曾出去探查,又不可暴露身份,只能蒙面行事。”
她說完又問:“你打算去哪?”
“去找來護兒。”
“為何是他?”
周奕一邊将黑巾系上一邊道:
“能得楊廣信任的人不多,他算一個。我覺得你二叔不一定能成事,加他一個,叫張須陀大軍進城的成功率更高。
更何況,他兒子來整也手握一軍,若是從淮水以北調來,正好與尉遲勝相對。沒來整礙事,我也好朝通濟渠上游發展,一舉多得。”
獨孤鳳嗯了一聲:“聽你的。”
“走吧,還得你帶路,來護兒家在哪裏我都找不到。”
二人一個點躍上到房頂,伴着夜色朝東去。
臨近亥時,長街夜市,依舊熱鬧。
羅绮之肆未掩,聽到胡商賈客,操殊方之音。
這位大将軍喜歡喝酒,靠近“來府”,多有酒坊。
那些酒肆前高懸青幟,新醅初熟,香氣襲人。
一聞之下,雖不及老魯的六果釀,卻也帶着揚州風情,撩撥人心。
周奕站在一棟五層高的樓宇上,把身旁矮他半個腦袋的倩影朝後一拉。
“你做什麽?”
“看你饞了,給你打酒去。”
“走走走,正事要緊,打什麽酒。”
二人一矮腰,躲開了巡邏隊伍的視線。
楊廣入江都之後,巡邏力量多了十倍不止,只要惹到一隊人,馬上全城都是信號,那便是大麻煩。
好在二人能毫無破綻地收斂氣息,叫人無法察覺。
又走了一刻鐘,當着守衛的面穿過酒香飄飄的長街,一棟充滿暖燭之光的大宅映入眼簾。
靠外邊的院子,能聽到許多腳步聲。
等街道上巡邏隊伍走過,他們摸到了府邸邊沿。
靜等一會兒,忽然有拜客上門。
那三名拜客氣質不俗,且帶着軍中悍勇之氣。
便有丫鬟朝裏院通報,周奕是來尋來護兒的,自然跟上那通報的丫鬟,一路往裏進,到了一間寬敞的大屋門口。
“怎麽回事?”有管家問話。
聽那丫鬟道:“外邊來了幾人,說是将軍的朋友。”
“請他們到偏廳稍待。”
“是。”
管家很是奇怪,只是朝亮着燈火的大屋望了一眼,并未通報。
接着,忽然看向屋頂。
可是什麽也沒有。
他像是不死心,眉頭一皺,縱身跳上屋瓦。
下一刻,兩道黑影左右襲來,他一聲沒有發出,瞬間不省人事。
周奕沒下死手,只是将他打暈。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吱呀”一聲,那燭火搖曳,方才窗扇上還晃動着妖嬈人影的大屋房門打開。
走出一位充滿風情的豐腴女子,脂粉氣息相當濃重。
她着一身彩衣,打扮得像一只花蝴蝶。
管家不去遞話,感情是怕打攪來護兒好事。
二人朝那大屋一看,忽然對視一眼。
小鳳凰飄落在門口,等周奕先進去查探,聽他呼喚這才進屋。
接着看到難以置信的一幕。
床榻上,正有一名胡子拉碴的魁梧大漢下身着睡衣,上身光着膀子,緊閉雙目,沒了呼吸。
周奕的手從他胸口移開。
“他死了。”
小鳳凰舉起燈盞朝床榻一照,看清死人的臉:“他是來護兒。”
她的聲音雖低,卻有幾分驚異。
來護兒不僅是軍中大将,也是一方大高手,怎會無聲無息死掉?
周奕掰開他的眼睛,沒看出名堂。
獨孤鳳拿出一根銀針,戳入他的喉部,連探幾下,針尖發黑。
“他是先中毒,再被人一掌催碎心脈。”
“不知這是什麽毒,竟讓他喪失抵抗之能。”
“先去追那個女人。”
兩人動作極快,人出屋房門自動合上,獨孤鳳沒探出是什麽毒,把銀針随手一丢,穿透窗紙,打滅屋中燈火。
來護兒躺在床榻上,靜靜享受黑暗。
他們借着夜色,在屋頂上飛快移動。
宅內一路都有護衛,那女人不敢走得太快,否則惹人矚目,故而還沒到“來府”門口,便被屋頂二人追上了。
追在這女人身後,沒多久。
周奕便聽小鳳凰聚音成線道:“這是香韻樓方向。”
香韻樓乃是江都城內一處妓樓。
被她一提醒,周奕反應過來:“你看她的衣服。”
獨孤盛提過一名“大紅彩衣的豐腴女子”,與獨孤霸失蹤有關。
此時,心中有種不祥預感。
來護兒就是一個例子,論武藝,獨孤霸還不如來護兒。
二人沒有動手,繼續尾随,要瞧瞧她去哪。
這江都城不是南陽,要得到消息沒那麽容易,只能順藤摸瓜。
豐腴女人并沒有去香韻樓。
拐彎去了另外一條街道,入了那條街,她加快腳步,奔走一刻鐘,停在一棟石牌樓旁邊的屋舍前。
她用奇怪的節奏敲門,很快被人引了進去。
周奕與獨孤鳳對了個眼神,在靠近那棟屋舍後,聚起耳力,查探到衆多氣息。
不只一棟屋舍,左右兩棟屋子,全都是人!
更驚人的是,不及細探,裏邊一陣異動,忽然響起這樣一道聲音:
“你自己回來就罷,怎麽還帶了尾巴。”
一道帶着媚笑的女聲響起:“開什麽玩笑。”
“開玩笑?你也太不小心了。”
那男人的聲音沖着屋頂,跟着另有一段“叽裏咕嚕”周奕聽不懂的怪話。
“嘩啦”一聲~!
怪話聲音沒落,一條長長鐵索從屋內抽打出來,空氣發出嗡嗡爆鳴。
鐵索上的勁氣非同小可,周奕伸手一抓,因為在晚上,空間晃動的漣漪讓他手掌前的黑暗像是在扭曲渦旋一般。
這股空間壓縮的盜力一生,登時叫那鐵索抽勢阻塞。
不及落瓦,被周奕一把抓住。
那揮鐵索的高猛大漢吃到一股大力,抓着鐵索不松被拽了上來,他才上瓦頂準備與周奕較勁。
哪想到又有一劍從黑暗中刺來!
他雙手抱索,被刺了個窩心涼,直直栽了下去。
裏面有人怒斥:“騷娘子,這還不是一個,你帶回兩個紮手的!”
“一起上,殺了他們!”
頃刻間,有十多人躍上屋瓦,兵刃招呼之前抽來六道鐵索,結成盤束大陣。
周奕将之前抓着的長鎖灌入罡氣,登時鐵索成棒,手持中央,使出一招瘋魔棍法極速轉旋攪動,勁風呼啦啦狂吹把周圍六道鐵索從六個方位絞到一起。
這六人勁力剛猛,各方強勁,成六馬分屍之勢。
然而瓦頂上的黑衣人恐怖異常。
六對一之下,竟腳下失衡。
那一瞬間,另外一道苗條纖細的黑衣人步伐極度輕盈,以鐵索成橋,點踏間她的長劍鍍上一層銀芒,像是把星月之光吸到劍上。
竟是将劍氣聚攏凝輝,斬将出去,霎時間劍氣如同清輝照夜,在黑暗中陡灑開來,照亮了一片屋宇。
六位高手齊齊慘叫,僅在一個失衡間全部喪命。
雖然還是碧落劍法中“紅塵陷落”這一招,卻已得鴻寶,遠脫離了獨孤劍法的範疇,紅塵随心,皆在心意,深谙天師随想精髓。
故而就是獨孤老奶奶在此,也不敢認招。
除了周奕,旁人也看不出她這一劍的來路。
下方的豐腴女人登時一驚,身後竟一直跟着這等高手。
不好~!
她心生兇兆,伴着那六人倒下時,地上卻有七道影子。
那影子正以極致速度朝她沖來!
血液飄灑,一個擋在她面前的人瞬間被殺。
“砰砰砰~!”
與此同時兩邊的樓舍傳來數十道聲音,破門破窗而出。
豐腴女子卻高興不起來,在這黑影的速度面前,臨近的屋舍也相當于“遠水”,救不了這近火。
她從懷中灑出一把粉末。
那粉末中閃爍碧油油的磷光如鬼火一般,乃是劇毒之物。
可這外馭毒粉,頃刻被來人勁氣吹得到處都是。
她旋身一避,又掏出匕首刺去。
但她空有下毒本事,功力尚不及方才死掉的那幾人。
匕首刺到一半,只感覺手腕被點了一下,登時一股勁氣沖破她整條手少陰心經,匕首脫落,麻痹感從手腕傳到右胸,幾乎喪失了支配手臂的能力。
來不及用真氣頂壓回去,後脖一痛,立時昏死。
周奕方抓着她的後背,周圍殺氣凝練,七八樣奇門兵刃攻來。
一人彈奏鐵琵琶勾人精神,一人揮動大鐵錘,迎頭砸來。
他抓着豐腴女人,運轉強橫真氣,一腳盤圈踢出風神腿勁,四周青石磚連同地皮在真氣裹挾下成大浪砸礁之勢翻向四周!
七八道人影被這股氣浪逼退,撞倒窗扇木門,又有人被青磚砸中哇哇慘叫,發出了不屬于中原的腔調。
周奕顧不得補刀,提人便走。
他已聽得風聲逼近,越來越多高手朝此彙聚。
遠處還有駕馬聲,這是捅到馬蜂窩了。
獨孤鳳原本攔着屋頭上的人,周奕帶人一退,她一劍斬斷屋梁,駕馭輕功緊随其後。
一時間,身後至少傳來三十多道風聲。
不過,他們速度夠快,後面能追上的人越來越少。
加之動靜鬧大,已有大批軍隊朝此趕來。
讓人想不到的是,此等狀況,仍有幾人窮追不舍。
周奕見狀,索性放慢腳步。
獨孤鳳不明他的用意,周奕對她低語一句。
登時,兩人拐了個彎,當着那些追擊之人的面,躍入一間大宅。
正是楊廣江都五大護駕之一裴虔通的府邸!
随便找了一間沒人的房間,鑽了進去。
“大膽~!什麽人!!”
外邊一聲爆吼,接着便是一大隊腳步聲。
裴虔通的手下發現了追到府邸外的人,大打出手。
聽到外邊動靜,周奕膽子更大。
不僅把屋中燈盞點亮,還将那豐腴女人喚醒。
“你們是誰?”女人恢複意識後,冷冷望着兩人。
周奕道:“朝你打聽一個事。”
“打聽什麽?”
“獨孤霸在哪?”
女人露出一絲淫蕩笑容:“哦,原來你們要找我那冤家呀,他可是急色得很,一見到人家就啃來啃去,稍有不願,他還要用強。”
“他是死是活?”
“這人家哪知道,他把我玩弄之後就回宮去了,你們有膽量,去宮中找便是。”
周奕不清楚她的目的,又問:“你為何要殺來護兒?”
“那你們又是誰?獨孤家的隐藏高手嗎?”
她說話時微微扭動身體,周奕聞到一股異香。
顯然,這女人又在下毒。
但這點毒對他來說根本無用。
“有人來了~”
站在門口的獨孤鳳輕聲說道,那女人顯然也聽到了外邊動靜。
她毫不怕死,正要高呼。
周奕搶先一步,一指戳在她膻中生死竅上。
獨孤鳳舉手壓滅燈盞。
外邊腳步聲響起,似乎是奔着他們來的。
小鳳凰就要拔劍。
周奕一把攬住,将她抱了回來,示意她不要有動作。
黑暗中,兩人依偎在一起。
咚咚咚,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但,并未停下,慢慢的,聲音又拉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