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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西枕清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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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之前,周奕叫來道場辦事最機靈的馮四。

對他交代一番,讓他領頭帶着數名随行高手,走在馬幫之前。

從六合出城不到十裏,才過一條杉木林。

前方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實一點!”

馮四朝着一名精瘦漢子呵斥一聲:“幫主,抓到一名‘賊人’。”

此時僞裝成馬幫,自然要稱幫主。

“誤會,誤會!諸位朋友,小人确非賊寇。”

那人被衆人盯着,吓得要死。

馮四冷笑一聲:

“你在本幫四周踩盤子,不是賊人是什麽?聽說琅琊大賊泛濫,七大賊橫行無忌,你多半就是那些大賊手下。”

“是不是?”

南陽幫随行的一位舵主六十餘歲,叫做狄方思,也是最早跟随楊大龍頭的那批人。

随行的高手中,屬他功力最深。

此時扮做副幫主,駕馬朝周奕靠了幾步,對那人直接喝道:

“說,準備在哪動手?!”

見他還不說話,狄方思把刀抽了出來:“幫主,還是殺了吧。”

周奕毫不遲疑:“殺掉,我們返回六合避一避。”

“慢慢慢!”

那人朝地上跌坐,這狼狽樣子,哪裏看出是個會武功的。

“小人名叫金瑾,是塗江派門人!”

他自報家門,連連喊道:“這位幫主,我真是塗江派的,清流城樓守軍也認識我,不信您可以去打聽打聽。”

“當真?”狄方思的老臉雖然嚴厲,卻把刀收了。

“一問便知,一問便知啊!”

馮四道:“兩位幫主,莫要相信。”

“那塗江派是大江聯中一支,其下門人,怎會在官道上踩盤子。”

“嗯?!”狄方思二段拔刀,“你怎麽解釋?”

他老臉漆黑,殺意洶湧:“看着老夫的眼睛,回答我!”

金瑾咽了口口水,哪裏敢瞞:“我見你們從六合城出來,以為是江淮軍的人,所以查探一番,準備回去告訴清流守軍。”

狄方思見他不像說假話,把刀一收。

周奕擺了擺手,馮四等人也從金瑾身邊讓開。

這時幫中幾名漢子哈哈一笑。

操着中原口音道:“我們是從淮安來的,怎可能是什麽江淮軍,你在瞎說什麽。”

金瑾聽他們的口音非常地道。

不禁問:“你們是哪家馬幫?”

“比陽馬幫啊,淮安的衛太守也與我們相熟,上次永豐倉丢米,我們還幫衛太守的忙追殺大盜。”

狄方思道:“南陽那邊的生意不好做,被飛馬牧場的當陽馬幫給占了。”

“所以,就朝南邊跑一跑,看看有沒有生意做。”

金瑾聽罷,仔細打量了幾人一眼。

若不是從中原來的,沒法把事情說的這般清楚。

大江聯情報互通,有些信息,與他知道的能對的上。

他拍了拍身上灰土,狼狽的樣子去了七八分。

這時抱拳道:

“原來是淮安的朋友。”

“不知幾位要做什麽生意?”

周奕奇了:“金兄弟能代表塗江派說話?”

金瑾笑了笑:“金某在掌門面前算是熟人,不若與我一道去清流。”

狄方思則道:“你們若是和江淮軍打起來,我們的羊皮也運不過來。”

“羊皮?!”

金瑾來了精神:“不知貴幫的羊皮是怎麽弄到的?”

“自然是塞北的北馬幫。”

周奕道:“那位北馬幫許幫主欠我一筆厚金,故而一直能維系生意。若非飛馬牧場勢力大,我們也不必從桐柏沿淮水下來。”

“原來如此。”

金瑾熱情許多:“清流這邊不妨事的,他們再打,對我們也沒影響。”

他又連續說起清流城中的情況,總算把這幫人穩住了。

金瑾坐上一駕拉貨馬車,與周奕一道朝滁州清流而去。

太陽快要落山時,總算看到城牆。

濟江門的包鐵木門上,銅釘反射着夕陽餘晖。

一掃城頭全是披甲守卒,幾名個頭高目力好的,正擡起一只手擋在額頭上,四下瞭望,弓箭手随時待命。

“站住,你們是什麽人?!”

一名塊頭高大的隊正持刀走來,金瑾跳下馬車,迎上去說話。

“原來是塗江派的朋友。”

那隊正呵呵一笑:“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既然是遠客,也要防止是江淮反賊假扮的。”

“金兄弟也知道,我們是得了官署命令,不敢随意辦差。”

“城內幾大家,也是這個意思。”

周奕朝那隊正看了一眼,駕馬而上。

馮四急忙跟來,朝懷裏一掏,将一把銀子塞在那隊正手上。

周奕笑道:“請幾位朋友喝酒。”

“本人對匡縣令也仰慕得很,等與塗江派的朋友聊完生意,再帶厚禮來拜訪。”

那隊長哈哈一笑,變了一張臉:“淮安的朋友,快請!”

“都給我讓開!”

城門口上百名持槍守卒讓開道路。

金瑾道了一聲謝,又說了什麽,便領着比陽馬幫的人入了城。

這時他走到周奕身邊,解釋道:

“周幫主勿怪,這是官署的規矩,但凡首次進城的,都要一個見面錢。我已經與他們說過,下次比陽馬幫的朋友入城,便來去自如了。”

“正常,各有各的規矩嘛。”

周奕很大度,朝馮四瞥了一眼。

馮四近前,小聲道:“幫主,我塞給了清流官署一萬金。”

周奕微微點頭。

“金兄弟,那匡縣令武功如何?”

“相當了得。”

金瑾道:“咱們清流是一方大縣,匡縣令的手段,足在滁州一地排入前五。”

“難怪清流城中的勢力都支持他,而抗拒杜伏威。”

“周幫主有所不知,這匡肴并非勝在武功上,論武功他比不了杜伏威。但他頗有手段,知道怎麽與城內各大勢力打交道。”

金瑾打開了話茬子:“比如那滁水渡口,大多數生意都是田東派與我們塗江派在做。”

“如果杜伏威入城,以他強勢的性格,我們就需要讓出很多利益。城內其他勢力也是這般看的,故而支持匡肴者衆。”

見到周奕點頭。

金瑾為了與他做成買賣,又透露一句:“此前我們得知杜伏威要攻清流,早做了準備。”

“一旦江淮軍大部移動,揚子縣的尉遲勝便會收到消息,反攻六合。”

“他若只是派小隊人馬,想占清流,那只能是癡人說夢。”

他點到即止,也給了周奕一顆定心丸。

清流城的生意,可以安心做。

周奕再沒多少說話的興致,開始觀賞城內景色。

清流果然比六合大。

一路穿過古樓街、鮮魚巷口、西橋長街,這時經過城中內河“小沙河”。

此河清冽,借着夕陽,可以看到水中游魚。

暮色漸合,路上的行人瞬間少了一大半。

這一點,連六合城都比不上。

可想而知,晚上不安全,少有人敢走夜路。

街道燈火,比周奕預料中少很多。

“晚間多有賊匪嗎?”

金瑾聽了周奕的話,也不瞞着:“是的,現在也無人理會。”

“這些賊匪,與琅琊七大賊有關。這七個賊頭來歷不小,沒人願意得罪。此前城中有出頭的,後來一家人被殺個乾淨,之後就沒人敢管了。”

“竟有此事?那匡縣令呢?”

金瑾嗤笑:“匡肴只喜歡女人的肚皮,哪會理這些事。”

“周幫主,到了!”

他說話間,快步朝一處門口挂着兩盞大燈籠的府邸走去,卻沒有看到,後方的年輕人一張臉格外冰冷。

周奕耳力驚人,已聽到裏面推杯換盞的聲音。

站在大門口兩尊石獅子旁,仰頭瞧見寬大的匾額寫着“廉府”兩個燙金大字。

“兩位幫主,請!”

前方四人挑着燈籠,金瑾引周奕入府。

跟着周奕進來的一共有十五人,其餘全留下來站在門口,看管馬幫財貨。

漠北的羊皮生意太誘人。

金瑾很重視,将周奕帶到一處燈火恢弘的大廳,乃是塗江派廉掌門會客之所。

此時,竟還有兩名客人。

三人正在喝酒,見到他們到來,全都投來視線。

站在三人身後的,還有八九人,也是同樣動作。

金瑾定睛一看,竟是這兩位。

當即收斂口風:“掌門,我來為您引薦一下,這位是淮安來的貴客。”

金瑾原本滿臉笑容,正準備往下介紹。

忽然間,他瞧見主廳中的三位面色一變。

包括塗江派的廉掌門在內,目光齊齊朝自己身旁看來。

金瑾笑容一滞,往後一瞥。

原本跟在他後方的十幾人,忽然腳步停頓,将往後的路徑排排擋住。

這.這是要做什麽?

要在塗江派駐地動手?

瘋.瘋了嗎?!

那位年輕的周幫主,更是膽大到了極點,像是沒把大廳中的人當一回事,徑自朝燈火最恢弘的地方走去。

“周周幫主,你要做什麽?!”

金瑾失聲喊道。

可是,周幫主并未理會。

随着他移動,大廳中的三位掌門級高手,竟一時沒有動作。

他們也沒有搞清楚什麽狀況。

客座上的兩人,疑惑的看向廉掌門。

仇家找上門來了?

塗江派的廉掌門看了自己的得力手下金瑾一眼,放下酒杯遞話:

“廉某人眼拙,不知足下是哪裏來的朋友?”

“哦,我是來與你們談生意的。”

周奕還在往裏進,站在三位高手身後的那一圈人中。

一名光頭漢子皺眉低喝:

“小子,再往前一步,後果自負。”

他話罷拔出刀來!

因為白衣青年無視他的警告,已經往前三步。

這是田東派的拔刀秘法,拔刀之前積蓄的氣勢越強,出刀越快。

這時盛怒之下,真氣灌入,一刀斬出幻影。

此刀一出,無人敢小觑。

然而那青年眼睛不眨一下,快刀近身一尺,左手袖影翻飛。

他的手看上去沒有那麽快,卻恰好比光頭的刀快。

光頭這一刀,拼的就是快刀之勢。

此刻,刀背卻被兩根手指拿住。

“咔”的一聲。

像是掰斷青竹傳來脆響,光頭灌入刀上的真氣連同刀尖,一道崩斷。

青年曲指一彈,打出破風聲!

那刀尖在光頭的刀面擦出火星,自他脖子旁帶出一條血線,碰的打碎他身後一架花瓶。

嘩啦啦瓷片散落,光頭朝脖子上一抹。

望着手上的血,驚得說不出來話。

心髒劇烈跳動!

差一點,就沒命了。

不,是對方留了他一條命。

還沒想通對方是怎麽破了自己的快刀之勢,他就聽到:

“把你的玩具收起來,滾到一邊去。”

光頭大漢聽罷,心中怒火更盛,豈有此理!

作為田東派十二柄快刀高手中的第九把,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

心中天人交戰,在青年舉目望來時。

他将斷刀收入刀鞘中,滾到一邊。

“你便是塗江派的廉掌門?”

“在下廉子駿。”

廉掌門看了田東派門人一眼,正準備再問,卻被人搶先。

“方才出刀的該是田東派的人。”

周奕朝廉掌門身旁那名壯碩漢子問:“你便是田東派掌門?”

“不錯。”

那漢子哼了一聲,手搭着腰間長刀:“在下桑師翰,江湖朋友給個面子,喚我一聲田東快刀。朋友看破刀勢,本事眼力确實不小。”

“但若因此小看本派,那也過于狂妄。”

“哦?”

周奕道:“桑掌門的話挺有意思。”

“這麽說,你的刀非常快喽?”

桑師翰露出自傲之色:“不止是清流,便是整個大江聯十幾派,桑某都是第一快刀。”

三人瞧見,白衣青年聽了這話後微微一笑。

“正好,我的劍也很快。”

“是我的劍快,還是桑掌門的刀快?這一點暫時不知。”

“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告訴桑掌門。”

“一旦我出劍,就要有人死。”

“方才你門下對我不敬,我沒有殺他,算是我做客此地,給你們一個面子。”

“此時若我出劍,你的命,就要留在這裏。”

“要不要試試看?”

桑師翰的脾氣向來爆炸,但他不是傻瓜,他方才出聲,只是想找回面子。

哪裏想到,對方如此決絕,一點退路不給。

面對眼前突然冒出來的詭異青年,他實無取勝把握,此時身體微微顫抖,欲拔刀,又不敢。

他心中明了。

其實自己已經輸了。

以田東派的拔刀秘法,若是無膽出刀,哪裏會有絕強刀勢?

此時出手,恐怕連七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這家夥如此說話,分明是在短短時間看透了本派秘法!

桑師翰心驚憤怒之餘,又有一點佩服。

但作為一派掌門,豈能露怯!

“出劍吧,看看今天誰死!”

桑師翰怒吼一聲,把自己的氣勢提了上去。

“掌門!”

幾位田東派高手已察覺到不對勁,紛紛出聲制止。

這時,一只帶着厚繭的手壓在他的刀柄上。

“桑兄,稍安勿躁。”

右邊客座上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蓄着短須,額頭寬大,眼睛極為有神。

“在下清江派副掌門李濤年。”

周奕多看了他一眼:“你與無定風是什麽關系?”

“向清流自然是我師兄。”

周奕道:“清江派以劍法聞名,李掌門要代替桑掌門露一手?”

“不。”

李濤年道:“朋友與我一般,今日來到塗江派都是做客的,做客之人不宜在主家動刀兵。”

“朋友年紀輕輕,卻有一身讓我也看不透的武功。”

“李某佩服得很。”

“在下有一手內功馬馬虎虎,想在朋友面前獻醜。”

廉子駿與桑師翰恍然大悟,心嘆李兄高明。

清江派的向掌門號稱無定風,而師弟李濤年則叫無已風。

所謂無已,指的是沒有休止之意,意思是他的內功連綿不絕,後勁極強。

一個青年高手,天賦縱然高,內功上也必然是最弱之項。

而李濤年專修內功,劍術不及師兄,內功卻是整個大江聯排行前三之人。

不清楚這人的劍法,貿然比鬥殊為不智。

但惡客登門,不能丢了大江聯的面子。

李濤年的想法,那是再正确也沒有了。

“好,在下的內功也平平無奇。”

周奕微微舉掌。

三位掌門人初時不查,忽然同時後退一步。

燈火輝煌的大廳內,沒有風響,可所有的燭火突然朝一個方向擺動!

光頭漢子脖子上的血,此時朝脖子兩側畫圈,成了一道血環。

一股無匹威勢,正以白衣青年為中心,朝四周迸發。

那金瑾已經吓傻了。

整個塗江派大廳忽明忽暗,燈火跳躍不休!

可是,卻沒有一盞油燈燭火熄滅。

更為詭異的是,處于氣勢中心的青年,連一根頭發絲都沒動。

這是這是什麽樣的精微掌控力!

三大掌門背後冒出冷汗。

武學宗師!

“李掌門,是我先出手,還是你先出手?”

李濤年沒說話,看向了廉子駿。

廉子駿也不說話,默默瞪向金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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