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多情自敗美周郎(2/2)
侯希白瞧見那幽藍色的眼眸,驚為天人,又被她冷目相視,心中一痛。
他一痛心,便要舉起美人扇。
“侯公子,其實我也善畫美人,我們以她入畫,如何?”
阿茹依娜聽了他的話,便沒立時走開。
侯希白扭過頭來,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
“好!”
侯希白接過周奕遞來的畫紙。
以他的能力,只需看過美人一眼,便能勾勒全貌。
兩盞茶時間,兩人畫好了。
侯希白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畫上美人惟妙惟肖,有着絕世之姿,又帶着異域風情,尤其是那冷漠而深邃的眼眸,叫侯希白看了自己的畫都着迷。
“姑娘,請品鑒。”
他的聲音富含自信。
可是,阿茹依娜從他身旁無情走過,将周奕的畫取走。
周奕畫的并非人物,而是彎彎的月亮,一泓清泉。
“你們認識的,對吧。”
侯希白平靜問道。
周奕點了點頭:“是的,但她是一個跟着自己本心走的人,不會偏袒。”
侯希白是一個浪漫之人,想到她的氣質,選擇相信。
“姑娘,我輸在哪裏?”
阿茹依娜走了,只留下一句話:
“他畫的是我的心意,你只畫形表,畫得再好,也只是空洞的軀殼。”
周奕望着她得畫遠去,轉頭看向侯希白:
“侯公子,山水之中,也有美人,我沒有說錯吧。”
“有些道理。”
侯希白道:“不過,你比我了解她,我輸在這裏。”
周奕沒有否認。
正在這時,
遠處的阡陌小道上,又傳來一陣輕快腳步。
很快
這腳步聲從小道邁過,穿過幾株盛開的野桃樹,踩着銜珠細草,走到白河之畔。
她才一露面,那些盛開的桃花頓失顏色。
清麗的眸子帶着點點溫柔,那樣的明豔動人。又見她腰佩玄紋長劍,斜搭着黑裘滾邊,一縷英氣破開暮春水霧,有種高貴孤冷之韻。
尤其是最後那一笑,像是冰消雪融,說不出的溫婉美好。
侯希白更痛心了。
因為,這樣的笑容,并不是對着他展露的。
名動江湖,讓萬千女子魂牽夢繞的多情公子,今日不僅要敗于顏值,似乎還要輸個一塌糊塗。
來人,他還是認識的。
“獨孤小姐。”
“你竟然認識我。”
侯希白瞧見她微露詫異,沒工夫解釋:“不知獨孤小姐與易觀主是什麽關系。”
“朋友。”獨孤鳳答道。
侯希白微微點頭,一個高明的劍客,很少說謊。
周奕沒說話,任憑侯希白發揮:
“侯某正在與易觀主論畫,希望獨孤小姐能公平對待。”
他自報身份,又說明緣由,獨孤鳳大覺有趣。
她又思考片刻:
“我只能代表自己的感受,鑒別畫作的能力其實有限。”
聽她這樣說,侯希白反倒連連點頭。
這一位,明顯比剛才的紫衣姑娘要公正。
周奕往前半步:
“侯公子,這次我先作畫,你在一旁看着。”
“觀主如此自信?”
周奕但笑不語,拿起畫筆後,當着侯希白的面,畫了一幅叫他眉頭大皺的景象。
老槐樹、倒塌的墓碑、腐朽的魂幡,還有一個個墳包。
整個場景陰森恐怖,任誰也能看出這是亂墳崗。
別說美感
将這幅畫拿給少女看,簡直是大煞風景。
可是,
當獨孤鳳看到這亂墳崗時,卻不由自主的綻放笑意:“侯公子,你不必再動筆。”
她看着畫,陷入往事,頭也不擡:
“你已經輸了。”
“……”
侯希白卷起了周奕那幅山水畫:“我去尋一位喜愛這山水畫之人,觀主等我一些時日。”
周奕點頭道:
“聽說蒲山公李密喜歡山水畫,侯兄可尋他一問。”
侯希白臨走時道:“我并非敗在畫技上,但今日我依然認輸。”
“易兄比我多情,比我風流,我這多情公子的名號,應該給你。”
“別別別”
周奕連連拒絕,嘆道:“自古多情空餘恨”
“這樣的名頭,我哪裏能承受。”
侯希白離開了,踏上了白河旁的小道。
向來潇潇灑灑的多情公子,此時遠望他的背影,卻有幾分落寞。
“此人身份神秘,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卻像是有數不盡的錢財,立志遍訪天下名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少女說話間,目光從他臉上劃過:
“聽說他的武功深不可測,一路描繪美人扇,每認識一位心怡的女子,扇上就會多一幅畫像,他在江湖上行走,從未聽說他遭遇挫折。”
“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奕實話實說:“我只是在整理思緒,順便作畫,是他自己找上來的。”
“至于他的身份.”
“他是花間派的人,雖說是魔門,但為人還不錯。”
獨孤鳳聽到“花間派”三字,心中有種窺破秘密的驚奇感。
旋即又看向畫中的亂葬崗,笑道:“底蘊對吧。”
“聰明。”
周奕贊了一句。
不用再編理由解釋,說話很輕松。
夏姝和晏秋從遠處跑了過來,喊了一聲“鳳姐姐”。
他們打完招呼,周奕叫他們繼續釣魚。
“上次我看了你的信,說是要将丁大帝墓中的竹簡送給一位道門朋友?”
“對,”周奕道,“那畢竟是你帶出來的,總要詢問你的意見。”
“你自己決定便可。”
“上次我遇到一樁大麻煩,你讓陳老謀帶來張家之人,幫了我大忙,我一直想感激你。”
少女笑了笑,聲音還是那樣溫柔:“你的麻煩解決就好,感謝就不必啦。”
“不,你跟我上山。”
周奕認真道:“今日,我必然給你一個驚喜。”
獨孤鳳應了一聲。
朝旁邊那人看了一眼,又移走目光,唇邊不禁挂起笑意。
午時。
小鳳凰得到了天下間獨一份的待遇。
她坐在爐火前,望着鍋中炖爛的鴨子。
嘗過一口後,想到兩年以前某人在山中烤山雞,于是給出了很中肯的評價:
“天師治鴨,勝過烤雞。”
午時一道用飯的晏秋夏姝很好奇,問起後半句從何而來,一旁的阿茹依娜也在聽。
于是,獨孤鳳就說起了蒼岩山一事。
只是略過其中兇險。
周奕稍有感慨,想起那時還在被老馬追殺。
飯後,周圍人散去,兩人聊起正事。
周奕這才知道,小鳳凰要去江都,特意轉道來自己這邊一趟。
“給你。”
獨孤鳳遞給他像是秘籍一般的小冊:“這個就是我說的驚喜,希望對你有用。”
周奕翻開一瞧。
說是武功秘籍并不妥帖,更像是練功筆記。
朝一旁的少女望去一眼,她又摸出了那本随身攜帶的淮南鴻烈,臉上風輕雲淡。
“可是你祖母所書?”
她點了點頭。
“我祖母六十歲成就武道宗師,這是之後三十多年的心得,她的練功記錄很多,我覺得這一部分對你有用,便拿來了。”
“其中有我家碧落紅塵的精髓。”
周奕聞之一驚:“祖母同意?”
獨孤鳳斜了他一眼,目光微微躲閃,手上的淮南鴻烈都拿歪了一些。
“你你偷來的?”
少女不說話,并且背過身去。
周奕拿着獨孤老奶奶的練功筆記輕戳她後背。
小鳳凰這才道:
“祖母要問你是誰,我沒說,她便始終不給,我只好用碧落紅塵偷了她的碧落紅塵。”
“祖母還是心軟的,她若是真不答應,我也偷不走。”
周奕話到嘴邊,改口道:
“我會去東都,拜會她老人家。”
說完翻開看了起來。
獨孤老奶奶從奇經八脈轉修十二正經,披風杖法打一群人,仍像是單打獨鬥。
這還是她帶病運功。
想到僅是利用獨孤家的法門,便知這位近百歲的老人有多高的武學造詣。
周奕對戰過二魅,曉得以一敵二的難度,更不必說面對一群人圍攻。
聽到翻書聲,獨孤鳳湊了過來。
她在一旁小聲解釋:“此中盡述她老人家的煉竅秘法。”
“把全身真氣放于丹田中的黃庭、金爐洗煉,再溝通關元、膻中,以此完成丹田四重修煉。”
“所謂天上地下安祖竅,日西月東聚膻中。”
“祖竅是天,膻中生死竅就是地。”
“你以丹田四重最後練到膻中,便掌握了地,這時再練祖竅,便有天。”
“如此一來,上管性,下管命,完成性命雙修。哪怕是普通的外家真氣,練到這一步,也能變成先天真氣。”
“這便是我獨孤家碧落紅塵中,後天返先天與先天精微煉神的秘要法門。”
周奕沒有看完,卻覺虎軀一震。
近段時日的迷惑,像是一下得解。
“周小天師,”獨孤鳳檀口輕啓,不禁叮囑一聲,“此功千萬不可外傳。”
周奕擡起頭,與她目光交彙。
這一刻,少女的臉上,生出一抹淡淡紅暈,動人至極。
他心中多生暖意。
早發現了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
唐突之下,不禁伸出手來,拿住了她纖細白嫩的手腕。
小鳳凰受驚,手上的淮南鴻烈掉在地上。
她不及掙脫間,周奕從懷中摸出一冊,拿着她的手,塞到她手心。
“別看淮南鴻烈了,看這個。”
“你自己看,不要外傳。”
他話音鄭重,表情鄭重。
獨孤鳳看了看書冊,上面什麽都沒寫。
因為這是周奕新編,有随想錄之後的少許增補部分。
“這是什麽?”
周奕道:“你常聽我說底蘊,這便是底蘊中的底蘊,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餘的那部分,暫時沒找到。”
“底蘊中的底蘊.”
“是的。”
周奕又加了一句:“此物與戰神圖錄有關,玄妙莫測。”
“我本想把這東西找全再給你,現在沒忍住,驚喜提前給你了。”
“你的天賦不比任何人差,也許能把這東西鑽研出來,那便可突破獨孤家的武學桎梏,超越你祖母。”
聽到“戰神圖錄”四字,獨孤鳳便知道這東西有多麽珍貴。
本想推脫,可是見了他的眼神。
又把那些話吞了下去。
她将溫柔似水的眼神移開:“我不會給旁人看的。”
“我知道。”
周奕笑着捧起獨孤老奶奶的筆記:“你把祖母都瞞着,真是夠厲害的。”
“你的身份不能說。”
小鳳凰朝四周指了指:“祖母的想法與我不同,會給你增加變數,倘若大軍打來南陽,又要叫你經歷雍丘傷痛。”
“你暫時也不必見我祖母。”
她想到什麽,抿嘴笑道:“等你奏響漠北歌謠再說,她一起杖,你就跑吧。”
“嗯好吧”
獨孤鳳在卧龍崗上待了三日,主要與周奕聊性命雙修的法門。
之後,她便匆匆離去。
獨孤家的兩位叔叔已去江都,得趕緊去盯着。
周奕沒有挽留,若是因此耽誤讓這兩位出了事,那可糟糕得很。
不能留,卻可以送。
叫人送來兩匹好馬,周奕将小鳳凰從南陽一路送到淮安的桐柏渡口。
期間,他們在平氏露宿一夜。
直到在棧橋處揮手告別。
這位大隋最冷漠的男人,首次體會到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周奕站在渡口,望着樓船遠去。
“自古多情空餘恨吶.”
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渡口響起。
不是多情公子還能是誰。
“侯兄,你怎麽神出鬼沒?”
侯希白道:“我天生具備一種能力,像是能感應到絕世麗人身在何處,從而與之邂逅。”
“沒想到,又撞見周公子在此風流。”
嗯?
周奕眯眼望着他,侯希白折扇輕搖:“你不該提李密,否則我也不曉得你的身份。”
“因為我撞見過一位道人,他說李密曾欠你重金。”
周奕轉移話題:“我的畫呢?”
“已經賣了。”
“什麽?”
周奕微微一怔,擺出笑臉:“侯公子此言當真?”
多金公子灑脫道:“我已叫人送五百金上卧龍山。”
五百金,能在漠北買上百匹良馬。
周奕頓感欣然:
“欠我金者衆,兌現如此之快者,天下唯侯兄一人爾。”
“不愧是多金公子。”
侯希白笑道:“我覺得周兄乃是天下間少有的妙人,金銀不足貴,與周兄交個朋友。”
“侯兄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周奕心中已經勾勒出,侯希白幫忙賣畫賺錢的大計劃。
只需一百幅畫,就是一萬匹馬。
“周兄千萬不要再叫我賣畫,我找了數個朋友,最高之人只出十金。”
“這五百金,是侯某自己捏着鼻子認的。”
侯希白已猜到他在想什麽,趕緊道破玄機。
周奕大計破産:“價值千金?”
“那只是客氣話。”
侯希白又道:“近來我就在南陽周邊行走,會多去尋周兄敘話。”
“歡迎之至。”
侯希白說罷便告辭。
周奕對着他背影說道:“對了,侯兄,其實畫賣十金也成。”
侯希白沒有回頭,走得更快,甚至用上了花間派的高妙武功。
周奕笑了起來。
這家夥倒是別有意趣。
不多時,桐柏渡口迎來幾人,有人看管馬匹,還有人擺動船只。
周奕再去弋陽。
把記載文始真經的古竹簡給松隐子送去,在青松觀留宿一宿。
周奕一刻不停,拒絕了盧師侄的好意,直返五莊觀。
返回當天,他沒有練功。
之後三天,全陪着謝老伯釣魚。
南陽城諸事,盡數交給了老單、陳老謀、裘文仲等人。
有他們與楊大龍頭配合,加之襄陽、冠軍暫無行動,便有了極為寧靜的一段時光。
周奕入觀閉關,在破解心中疑惑的基礎上,閉關練功。
儲存在膻中、天頂與至陽大竅中的魔煞,悉數煉化。
以純粹的真氣,入竅煉神。
此時已從逐步摸索階段,結合一位宗師老人的多年經驗,向前大跨了一步.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春夏交替,轉眼入秋.
本就不平靜的大隋,再度被一個消息引爆,這條消息,來自雁門。
楊廣北巡長城,突厥始畢可汗率兵攻破隋朝三十九座城,将楊廣圍困在雁門,突厥射的箭,已到禦前!
楊廣戰栗不已,抱趙王杲而泣,目盡腫。
在絕望中,又對手下将士許諾:努力擊賊,茍能保全,凡在行陳,勿憂富貴,必不使有司弄刀筆,破汝勳勞
各路隋軍北上救援,隋将羅藝、薛世雄等先行率軍。
李二鳳任右領軍都督,随李淵出征.
又得義成公主相助,直至九月,楊廣才從雁門脫困。
帝駕回到東都,威望一落千丈。
為籌集勤王軍,以至各地起義再度爆發。
這一刻,窦建德稱雄河北,翟讓李密欲占荥陽,集結兵力,要與張須陀決戰。
沈落雁三請南海仙翁,南海派掌門駕船西渡。
鷹揚派梁師都、劉武周兩大高手,為雁門所震,徹底倒向突厥。
淮河北岸,鎮寇将軍尤宏達派秦叔寶、程咬金各領一軍,配合來整,血戰孟讓!血水染紅通濟渠。
揚州三龍,全性木道人,藏身高句麗大船,跨海遠航。
北馬幫主許開山,穿過草原,過榆關南下。
天竺武學宗師伏難佗離開龍王,跨過渤海郡南下,找尋長生秘要。
冠軍棺宮,邪極四大宗主仰天狂笑,忽然棺宮異變,十數人破棺而出
江湖歲月催人老,卧龍山上
白衣青年端坐觀頂,他迎風飲酒,兩鬓霜白随風而蕩,花樣年華,卻沾染滄桑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