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段氏白羽 化氣為罡!(2/2)
“什麽?”
“我發現了幾名楊玄感餘黨,他們與真陽官署勾結,其中.還有你們太守府的人。”
段濟面色變了,什麽楊玄感餘黨,簡直是胡說八道。
卻聽尤宏達道:
“太守的曾祖父是安北司馬、祖父是大行臺,令尊又是北齊太師,你這樣做,讓陛下知道了,一定很痛心。
陛下最聽不得楊玄感這三字,這次征高句麗,一部分原因就是楊玄感的好兄弟斛斯政。
如今真陽縣署勾結反賊确鑿無疑,又被我拿回糧米,段太守還有什麽話要說?”
段濟遲疑片刻,深吸一口氣。
帶着一絲認真之色:
“尤将軍,段某頗有廚藝,閑暇之時能治一手好鴨,太守府廚娘們的手藝遠不及吾。”
“本人治鴨,能叫一郡廚夫失色。”
尤宏達微微一驚:“竟有此事?”
段太守撸起袖子:“不敢在将軍面前妄言,将軍能否給段某一個治鴨的機會?”
尤宏達一擺手,身後大軍收起長槍箭矢。
“佩服,段太守果然是才華橫溢,還請掌竈,大顯身手”
……
《太平本紀》:
“大業十年暮秋,時聞汝南太守段濟善治鴨。
大将軍宏達聽之,抓汝水上游肥鴨,欣然前往,太守樂,去羽而治,署中鳥雀聞其味,啾啾饞鳴,駐枝不離。
大将軍初嘗,大喜焉,故不思扶樂之鴨也。
周天師時至弋陽,大将軍聞兮,遣神行者渡淮水,一日至光山,天師嘗鴨而樂,曰美哉。
知太守所治,遂稱“段氏白羽”,後開遍汝南,名動九州,為竈中七望之一。
弋陽俠盧祖尚聞得,凄凄焉,訴于鲲幫副主,吾望尚不及也”
……
鎮寇将軍尤宏達于真陽大滅賊寇數千,追回倉米,名震汝南。
後又派大軍在汝南一地巡走,被震懾的賊寇暫避鋒芒,或順淮水東進,或入汝陰、淮陽一地。
五日後,光山碼頭。
一艘木船停在黃水渡口,正有大量江湖人在此圍觀。
送這艘船的人,不僅有弋陽太守,大俠盧祖尚,固始中書令之女,還有隔壁義陽郡的諸位大人物。
雖然這些人放在九州江湖,掀不起多大浪花。
可在兩郡之地,哪個不是名頭震響?
船頭立着位白衣青年,身材颀長,容貌奇俊,以青布簡束發髻,腰佩長劍,黃水滔滔,他的衣衫被河風浮動,微帶笑意,自有一派儒雅風流。
對這位的名頭,大家已經不算陌生。
畢竟這幾日易真人逆轉陰陽,從鬼門關中将松隐子道長救回來的消息,早就傳遍郡中。
尤其是開茶鋪的盧文瑞。
他當時就在現場,将幽冥場景描述得栩栩生動,那絕非是胡說想象能描繪出的細節。
故而,
消息傳開後,兩郡大人物送南陽奇人,倒也算不上稀罕事。
大家圍觀,只是湊個熱鬧,添些茶餘飯後的話頭。
但是,此時靠近渡口的盧祖尚、王宏烈、應山二老等人卻清楚,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當時宴會時誰也不信,以為只是對方随口一提。
哪能想到,一紙書信。
竟把賊亂汝南的格局都給改變了,鎮寇将軍大殺四方,淮河上游渡口,一下安寧了。
沒了這些賊寇,渡口的生意自然好做。
兩郡的核心人物,誰都得承情。
這一次送行,不僅因為對方的江湖地位,還有.那影響世俗的能力。
雖說把事情裝在肚子裏沒有明說,但在場全都是明白人。
“真人一路順風!”
“告辭。”
周奕沒有多話,在黃水岸邊一衆人物拱手時,他也笑着拱手。
感受到這等氣氛,船夫劃槳都賣力許多,似乎有一種使命感,倘若這時候劃船不穩或者沒有控制好方向,一定會被人嘲笑。
木船徐徐離開渡口。
風向,正好。
衆人目送那道白衣人影,直至他消失在河道上。
這時,岸邊的人說起悄悄話。
義陽王郡丞看向盧祖尚,小聲問道:
“盧兄,你可知真人與鎮寇将軍、汝南太守是什麽關系?”
“實不相瞞,我也不甚清楚。”
盧祖尚向來是想到什麽說什麽:“你們也知道,因家師的關系,我幾乎成了晚輩。”
“那也不妨礙你問清緣由,此事牽扯極大,我們可是平白受了恩惠。”
“這事我提過了,真人根本沒在意。”
“真人是怎麽對你說的?”
盧祖尚道:“他說,只是書信一封,除了費些筆墨,再無餘物,叫我們不要挂懷。”
魏敬笑道:“盧大哥,你不會真的不挂懷吧。”
“那怎能夠?”
盧祖尚道:“家師與真人論道之後,交流劍罡,我等于多了一個師叔。”
雖然輩次變小了,但不少人都露出羨慕之色。
這樣的師叔,要得啊。
如此年輕就有此成就,假以時日便能名動江湖。
未來成為三大宗師之流,也不是不可能。
魏家姑娘白了盧祖尚一眼,他這像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盧府這次因禍得福,在兩郡之地的地位更加穩固。
“真人與汝南那兩人應該沒什麽關系,否則不會在酒宴上追問,想必是那兩人,知曉真人的其他身份。”
谷朗道:“比如,他在南陽的身份。”
“聽聞南陽魔門肆掠,各大勢力為求自保,似乎都靠向了五莊觀。”
這句話只是谷朗猜測,卻讓衆人心頭有種莫名悸動。
甭管乾啥的,大家混跡江湖,怎能不清楚水深水淺。
讓人忌諱的魔門暫且不提,
南陽的勢力若有他們這般團結,絕非淮水南岸這兩郡能比。
倘若南陽團聚在真人座下,那麽汝南太守和鎮寇将軍為了中原太平,給他賣一個面子,那也能說得通。
“你們何必亂猜。”
“若是感覺過意不去,往後真人在淮水上游有什麽麻煩,大家盡心幫忙便是。”
盧祖尚話罷,衆人各都點頭。
一些人的目光,還是不經意間瞥向白衣人影消失那處
……
從黃水入淮水,周奕一直坐在船頭。
聽着水聲,心中寧靜。
不多時便毫無雜緒,打坐入定。
這段時日,他用實際行動證明,廣成子真不一定對。
更準确來說,廣成子的《長生訣》練法不适合他。
與松隐子交流過後,周奕新受啓發,已經琢磨出了一些東西。
按照長生訣運轉,真氣盤旋在中注xue。
沒有以玄真觀藏中的真氣快速通竅,他以長生訣上的法門,逐步從風隙入竅,日夜積累,終于在此刻将中注竅打通!
一個奇妙的變化生成
中注xue在足少陰腎經上,同時也是奇經八脈中的沖脈之xue。
中注竅氣發,立時進入奇經八脈。
第一條便是沖脈。
周奕聆聽淮水嘩啦啦的聲音,感覺這第一道進入沖脈的真氣極為奇異。
它也像是淮水東奔一般,不斷在沖脈中奔流。
一股暖流起于小腹,向下出會陰,沿脊柱上行,又從橫骨xue沿腹部兩側夾臍上行,上達咽喉,環繞口唇。
他不由吐出一口濁氣,渾身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很快,又感覺在船頭坐實,輕飄飄的感覺消失了。
而此時,沖脈已全部打通!
周奕很是吃驚,上一次這般流暢,還是打通第一條足少陰腎經時。
沖脈中新生一股精純真氣,慢慢彙入丹田。
這便是江湖上最正統的修煉方式。
細細感受一番,這股新生的真氣也屬于玄門正宗。
但與玄真觀藏在十二正經中練出來的真氣,又在精微處大有不同。
玄真之氣更加深邃,起先周奕未曾察覺,可兩相對比,那就明顯太多了。
這新練出的長生之氣更為純正,玄門真氣中想找出與之相比的,幾乎沒有。
周奕不由産生一個想法,将長生真氣順着沖脈而走,再修帶脈。
果然,季脅部下方立刻出現一道暖流!
但暖流行進速度,遠不及方才一氣通沖脈。
廣成子的《長生訣》也是正統法門,正好以沖脈之氣去練。
沖向帶脈、陰陽二維、陰陽二跷。
如此一來,
玄真之氣練十二正經,道心種魔練任督,長生真氣走完其餘奇經。
正經奇經以這樣的方式全部練通,當世還有第二人能做到嗎?
就算廣成子、向雨田等人在此,恐怕也要大眼瞪小眼。
一念及此,周奕笑了起來。
心中都有些小膨脹。
他閉上眼睛,又在丹田中做出新的嘗試。
樓觀派坎離劍罡要求正宗道門內功,還要以丹田四重中的黃庭起手。
長生真氣,夠純正了吧。
松隐子說的各般法門早記在腦海中,這時以坎水罡法嘗試。
觸動黃庭、金爐,
霎時間,他一連提出兩口真氣,交梭在一起!
有一點感覺,但是沒成功。
周奕連試七次,全部失敗。
到了第八次,伸手看看自己的左掌,像是沒什麽變化,右手拘淮水上來,朝左掌上一灑。
登時這一捧水成了一顆顆小水珠,在他左掌上滾來滾去。
他的手卻能不濕,非常神奇。
化氣為罡!
與普通的真氣附着就是不一樣。
松隐子說得沒錯,坎水罡法也不好練,連我也足足試了八次。
周奕呼出一口氣,把真氣洩了。
黃庭、金爐還沒有練竅,不能氣發,也沒溝通上關元xue,一直靠催動真氣,實在太費心神。
他還有一些想法。
玄真之氣能與任督魔氣聯系,不知長生真氣與之能否和平互動?
只嘆這道新練的真氣太淺,不夠揮霍的。
不過,另類長生訣成了,坎離劍罡也能修煉。
兩個好消息,足夠周奕開心很久。
目前來說,練通全身經脈不會再有障礙,感覺前路美好。
小鳳凰說難以辦成之事,只需要歲月填補即可。
興許還是一段不太長的歲月。
周奕心情極好,躺在船上,看天上的雲朵。
風一吹,雲彩慢慢飄動,遮住了太陽。
日光從雲後冒出,變了一個形狀。
像是一只巨大的肥鴨。
看到肥鴨,不由想到尤宏達這個肥鴨将軍。
這貨不知什麽想法,竟叫汝南太守段濟治鴨。
太沒有底線了,太侮辱人了。
不過
真是鳥有鳥道,獸有獸道,段太守治鴨,的确好吃。
想着想着,都有些饞了。
不知過了多久,船來到淮水上游桐柏渡口。
“易真人,到了。”
船家喊了一聲。
“多謝幾位!”
周奕拱手告別,船錢盧大俠已經掏過了。
“唉,客氣客氣,真人慢走。”
幾位船夫連連擺手,頗有些激動。
感覺自己也跟着傳奇起來。
五十來歲的船老大更是眉飛色舞。
“老大,只是走了一趟淮水,您怎這樣興奮?”
“唉,你懂個什麽。”
船老大一邊調轉船頭一邊說:
“什麽淮水?咱們這是和易真人行走陰陽,在忘川河上擺渡一遭。”
周圍幾人哈哈大笑,嘲笑船老大沒喝酒就吹牛。
周奕下了船之後,才出渡口棧橋就有人牽馬迎了上來。
兩個身着長衫的中年漢子,笑着上前招呼:“易真人。”
“二位是?”周奕見他們臉生。
一名漢子道:“我們是義陽太守府門客,是王郡丞讓我們等候在此,只等真人上岸,就送上馬匹。”
周奕接過缰繩。
“替我謝過王郡丞。”
兩人笑了笑,抱拳離開。
盧祖尚付船錢,王郡丞送馬,這一刻,周奕覺得兩位都是他所欣賞的豪俠。
在桐柏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騎馬向西,來到平氏。
從平氏至‘上門城’又歇一晚。
第三日直奔南陽方向。
清晨趕路,正午時分靠近新野,沒打算在新野逗留,一路來到淯水、湍水、湮水交彙處。
也許是前段時間下過雨,這條順着白河通向漢水的水段,水流湍急。
不尋舟來渡,休想過河。
不過,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周奕正在河邊徘徊,對岸一艘小木船直直駛來。
很快
他眸色微變,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正欲調頭離開,又直接将馬勒住。
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剛才穿過的小樹林中,正有人盯着自己。
還不止一個。
前面劃船那兩人的面貌,逐漸進入眼簾。
二人皆是一頭銀發,遠遠看去是年華正好的美麗女子,近看之下,眼角額上的歲月痕跡,還是烙出紋路。
左邊那人着粉衣,右邊那人着綠衣。
河風一吹,袖帶飄飄,本該輕柔曼妙,可配上她們那副尊容,顯得妖異詭魅。
“公子,還請上船,由老身渡你一程。”
粉衣人的眼中閃過一抹兇狠。
綠衣人盯着他道:
“馬就不用帶了,我們會一直将公子送到頭。”
周奕下了馬,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身後。
他感受到一陣危機感,倘若身後之人襲來,他唯有直沖入水這一條路。
這幫人應該等自己許久了。
“你們請我上船,總該自報名號。”
粉衣老妖婆道:“老身血绫魅,裴绡。”
綠衣人道:“寒蟾魅,笙梅。”
周奕反應過來:“失敬,原來是陰後座下四魅,請問另外兩魅呢?”
“呵呵呵”
“你倒是有些見識。”
裴绡抖動身上的紅绫,冷笑道:“有我們二人請公子上船,難道還嫌不夠?”
“若我們四人一齊至此,年歲加起來是你十多倍,公子怕還有膽子上船嗎?”
“有理。”
周奕點了點頭,朝船的位置靠近一步:“敢問可是陰後要請我?”
“你不必試探,宗主不在此地。”
裴绡搖了搖頭:“否則,哪有老身廢話的餘地。”
周奕心下稍安,收斂真氣,他一步邁出,踩在一丈外的船頭上。
發出“咚”一聲響。
兩人一瞧他的輕功,嗤嗤一笑。
沒搞清楚這幫人的目的,周奕上船後并未說話。
陰癸派的态度怎麽變了?
腦海中浮現那白龍首領的樣貌,以及水龍幫幫主的話。
難道,是我想錯了?
就在他思考這段時間,兩位老妖婆已将船劃到大河中央。
“公子,現在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說來聽聽。”
“其一,由我們出手,讓公子的屍體順着這條河漂至漢水,繞襄陽城護城河一周。”
周奕朝來時方向一瞥:“其二呢?”
“其二便是老老實實坐在船上,與我們一道坐船去漢水。”
裴绡問:“怎麽選?”
周奕朝船舷一靠,毫不猶豫:“坐船坐船,我正想去襄陽看看。”
兩個老妖婆對視一笑,這完全在她們意料之中。
木船在河中央轉頭,似要朝漢水而去。
遠處之人,自然看到這一幕場景。
一道冷厲傲慢的女聲響起:
“雲長老,他已經做出選擇。”
“事實證明,你的想法,全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