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皇爺爺太過仁厚,這龐大的功臣集團,便讓劉家後人來清洗吧!(1/2)
第484章 皇爺爺太過仁厚,這龐大的功臣集團,便讓劉家後人來清洗吧!
卻說李翊那道“圍而不擊,放任自流”的密令,如同解開了束縛洪水猛獸的最後一道枷鎖。
河北大地上,原本還被官軍威勢所懾、有所顧忌的起義之火,瞬間失去了壓制。
以燎原之勢,瘋狂蔓延開來!
廣平郡的星星之火,在官軍“默契”的退讓與觀望下。、
迅速點燃了整個河北平原。
那些長期被沉重賦稅、豪強欺淩壓迫得喘不過氣來的底層百姓,仿佛一夜之間被喚醒。
他們不再麻木,不再忍耐。
隐藏在血脈深處那“王侯将相寧有種乎”的桀骜與反抗精神。
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
“鄉親們!官軍不敢管我們了!”
“跟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豪強老爺們算總賬的時候到了!”
“搶回我們的糧食!”
“奪回我們的田地!”
“殺了那些狗官!殺了那些為富不仁的老爺!”
憤怒的吶喊聲,在無數村莊、城鎮上空回蕩。
成千上萬的農民、佃戶、手工業者,拿起了他們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
鋤頭、鐮刀、木棍、菜刀。
甚至只是削尖的竹竿。
他們如同決堤的狂潮,湧向當地平日裏作威作福的豪強世家、貪官污吏的宅邸莊園。
盡管許多世家大族都蓄養着相當數量的童仆、護院。
甚至私藏甲胄兵器,構築了堅固的塢堡。
但在數量龐大、且被絕望與憤怒點燃的起義軍面前,這些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洶湧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不顧傷亡地沖擊着高牆深院。
火箭如同飛蝗般射入莊園,點燃了糧倉、屋舍。
巨大的原木被數十人扛起,一次又一次地撞擊着包鐵的大門……
一座又一座曾經象征着權勢與財富的莊園被攻破。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家主、少爺被從華麗的廳堂、隐秘的地窖中拖拽出來。
在無數雙仇恨目光的注視下,被吊死在村口的大樹上、家族的牌坊下。
或是直接被亂棍打死、亂刀分屍。
他們的家産——
堆積如山的糧食、绫羅綢緞、金銀珠寶、地契房契。
被起義軍毫不客氣地查抄、清點。
然後當場分發給每一個參與起義或是圍觀的窮苦百姓。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重新丈量,插上木牌。
分配給無地或少地的農民。
“分田地了!我們有自己的地了!”
“蒼天有眼啊!這些蟲豸也有今天!”
得到實際好處的百姓們歡欣鼓舞,對起義軍的支持愈發堅定。
而那些尚在觀望的鄰近郡縣貧苦民衆,聽到消息,看到實利。
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揭竿而起。
加入了這場轟轟烈烈的“打土豪、分田地”的狂潮之中。
起義的雪球越滾越大,烈火烹油,勢不可擋。
而奉命前來“平亂”的各地官軍,則嚴格遵循着相府的密令。
他們抵達動蕩區域後,并不主動進攻。
只是在遠處紮營,象征性地封鎖主要道路。
如同旁觀者一般,冷漠地注視着起義軍攻城略地,屠殺士紳豪強。
偶爾有小股起義軍前來挑釁,官軍也只是稍作接觸。
便“且戰且退”,讓出更大的空間。
這種近乎縱容的态度,無疑進一步助長了起義軍的氣焰。
也使得更多猶豫不決的人加入了反抗的行列。
一時間,
河北諸郡,烽煙四起。
大量的縣城、鄉鎮脫離了朝廷的控制,陷入了起義軍的掌握之中。
廣平、巨鹿、趙國、常山……
一面面簡陋的、寫着“陳”字或其他頭領姓氏的旗幟。
取代了大漢的官旗,在城頭飄揚。
告急的文書,如同雪片一般。
帶着血與火的氣息,日夜不停地飛向洛陽,堆積在監國太子劉璿的案頭。
東宮之中,劉璿最初接到廣平民變的奏報時,并未太過在意。
只以為是疥癬之疾,下令地方剿滅即可。
然而,随着後續一份比一份緊急、一份比一份嚴重的軍情送達。
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劉璿将又一封來自巨鹿郡的求援文書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區區一群泥腿子,拿着鋤頭木棍,竟然能連下數城?”
“各地駐軍都是乾什麽吃的?!”
“為何遲遲不能平定?!”
“反而讓亂賊勢越大?”
“誰能告訴孤,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淩厲的目光掃過殿內垂手侍立的文武大臣。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和無數躲閃的眼神。
這些大臣們大多久居京城,對前線的真實情況并不了解。
更無從得知那來自相府的、最高級別的“不抵抗”密令。
他們只能依據常理揣度,或許是亂民勢衆,或許是官軍輕敵。
但絕無人敢想象,問題的根源出在那座深不可測的相府。
“太子殿下息怒,”
一位老臣硬着頭皮出列,斟酌着詞語安慰道。
“想必是亂民驟起,勢如瘋虎,官軍一時措手不及。”
“待各地大軍集結完畢,定能……”
“定能勢如破竹,一舉蕩平醜類!”
“是啊殿下,烏合之衆,豈能久持?”
“不過是仗着一時血氣之勇罷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
然而,這些蒼白的安慰根本無法平息劉璿心中的焦躁與疑慮。
他生性好大喜功,極度看重自己的權威和帝國的“體面”。
如今在他監國期間,竟然爆發如此大規模的民變。
且愈演愈烈。
這無異于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更讓他厭惡的是,
作亂的還是他向來視如草芥、認為是國家蛀蟲的底層賤民!
他煩躁地在禦座前踱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麽。
目光銳利地看向站在武官班列首位的李治,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李骠騎!國家亂成如此模樣,烽煙四起。”
“難道……相爺他老人家,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他就真的……完全不過問了嗎?”
李治心中早有準備,聞言,立刻出列。
他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憂戚與無奈,聲音低沉地回道:
“回殿下,家父……家父近年來沉疴纏身,精力大不如前。”
“早已……早已無力過問朝政瑣事了。”
“太醫令再三叮囑,需靜心休養,忌勞神動氣。”
“故而……河北之事,家父恐怕……”
“确實尚未知曉,亦無力乾預。”
“哦?李相病體……竟已沉重至此了嗎?”
劉璿聞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
但立刻被他強行壓下,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關切與憂心的表情。
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李相乃國之柱石,為江山社稷操勞一生。”
“如今竟病體纏身,孤……孤心實是不安啊!”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對李治及衆臣道:
“既然如此,孤更當親自前往相府,探望慰問李相!”
“以表朝廷與孤,對老臣的體恤關懷之意!”
李治連忙推辭:
“殿下厚意,臣代家父心領!”
“然家父病體确實沉重,需要靜養。”
“恐不便見客,更不敢勞動殿下親臨……”
“诶——”
劉璿擺了擺手,語氣“懇切”而堅決。
“李相功高蓋世,于公于私,孤都理應前去探望!”
“況且,只是探望而已,絕不會打擾李相休息。”
“李骠騎就不必再推辭了!”
他執意要去,表面上是關心功臣。
實則,是想親眼确認。
那位始終如同巨大陰影般籠罩在他權力之路上的李翊,
是否真的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無力回天的地步!
這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見劉璿态度堅決,李治也不再強阻,只得應下。
次日,劉璿率領文武百官。
帶着各種名貴藥材、滋補珍品。
擺開全副太子儀仗,浩浩蕩蕩前往相府。
相府門前,李治與其弟李平早已等候。
“參見太子殿下!”
兄弟二人躬身行禮。
“二位不必多禮。”
劉璿虛扶一下,目光掃向那依舊森嚴的相府大門。
“孤特來探望李相,不知李相今日精神如何?”
李平上前一步,面帶難色道:
“……有勞殿下挂心。”
“家父今日精神稍好,然太醫叮囑,仍需靜養。”
“不宜過多打擾,這百官……”
劉璿立刻會意,轉身對身後衆臣道:
“爾等便在府外等候,孤獨自進去探望李相即可,莫要驚擾。”
他只帶了兩個貼身內侍,便跟着李治、李平。
步入了那座他既敬畏又渴望超越的相府深處。
穿過幾重寂靜的庭院,來到一間溫暖如春、藥香彌漫的暖閣。
閣內鋪設着厚厚的地毯,角落裏的銀炭盆燒得正旺。
只見李翊身上蓋着厚厚的狐裘,半躺在一張鋪着軟墊的坐榻上,正對着炭火出神。
他須發皆白,面容憔悴,眼窩深陷。
臉上布滿了老年斑,與劉璿記憶中那個不怒自威、算無遺策的權相形象。
已然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李翊緩緩轉過頭,看到劉璿。
他似乎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用那雙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聲音虛弱而沙啞:
“老臣……病體纏身,未能遠迎……太子殿下……”
“恕罪……”
“李相快快免禮!”
劉璿連忙上前兩步,虛扶一下,臉上堆滿了“誠摯”的關切。
“您老人家身體要緊,這些虛禮就免了!”
“孤今日前來,是特意來探望您的。”
“您感覺如何?可有好轉?”
他一邊說着,一邊仔細地、不放過任何細節地打量着李翊。
那憔悴的面容,虛弱的氣息,似乎都在印證李治所言非虛。
李翊輕輕咳嗽了兩聲,搖了搖頭,聲音帶着疲憊:
“勞殿下挂念……老了,不中用了……”
“這兩年,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
“太醫開的藥,吃了也不見大好。”
“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劉璿心中暗喜,但依舊不放心。
他眼珠一轉,決定再試探一番。
他故意挑了幾個當前棘手的軍政問題,用請教的口吻問道:
“李相,如今河北民變,勢如燎原。”
“不知以您之高見,該如何處置,方能迅速平定?”
“還有那高句骊戰事,遷延日久,補給困難。”
“又當如何破解?”
他緊緊盯着李翊,觀察着他的每一絲反應。
只見李翊聞言,眉頭微蹙,似乎努力思索了片刻。
然後才斷斷續續、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地回答道:
“河北……亂民……嗯……當以撫為主……”
“剿撫并用……不可……不可逼迫過甚……”
“高句骊……補給……可從……可從江南調糧?”
“或許……海運?”
他的回答漏洞百出,邏輯混亂。
與昔日那個條分縷析、一針見血的李相爺簡直天壤之別!
劉璿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甚至還“恭敬”地“糾正”道:
“李相,河北亂民殺官據城,已形同叛逆,豈可再行招撫?”
“當以雷霆之勢,盡數剿滅,以儆效尤!”
“高句骊補給,江南路途遙遠,海運風險巨大。”
“還是應從河北、山東就近征調為宜。”
李翊聽着劉璿的“指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随即化作一聲疲憊的嘆息,喃喃道:
“是……是麽?看來……看來确實是老夫老了……”
“糊塗了……思路不清了……”
“殿下……所言極是……”
聽到李翊親口承認自己“老了”、“糊塗了”。
劉璿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幾乎要忍不住放聲大笑!
一個如此權力熏心、掌控欲極強的人。
竟然會在這種軍國大事上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除了神志不清、病入膏肓,還能有什麽解釋?
只要這老家夥一死,這朝堂之上,還有誰能制約他劉璿?
他的時代,終于要真正來臨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依舊是那副關切備至的表情。
又“殷切”地囑咐了李翊幾句“好好休養”、“保重鳳體”之類的客套話。
便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了。
送走志得意滿的劉璿,暖閣內恢複了寂靜。
李治和李平關上房門,快步走到李翊身邊。
李治臉上帶着欽佩的笑容,低聲道:
“父親方才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言辭錯漏,神态萎靡,連孩兒都幾乎要被騙過。”
“以為父親真的……更遑論那太子了!”
“他此番回去,定然深信不疑,以為父親已不足為慮!”
李平也笑道:
“是啊父親,您方才那番‘糊塗’言論,怕是讓太子心中樂開了花。”
“他定然以為,他最大的掣肘,即将不複存在了。”
然而,面對兩個兒子的稱贊,李翊臉上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
他緩緩靠在軟墊上,閉上雙眼。
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病容,聲音低沉而沙啞:
“非是詐耳……”
李治、李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李翊緩緩睜開眼,看着兩個瞬間變了臉色的兒子。
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
“為父的病體……确實已非常沉重。”
“這兩年來,精力衰竭,五內郁結。”
“早已是……強弩之末了。”
“什麽?!”
“父親!您……您何時……”
“為何我們一點不知?!”
李治和李平大驚失色,撲到榻前,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一直以為父親是在演戲,是為了麻痹太子。
卻萬萬沒想到,那憔悴,那虛弱。
竟有七八分是真的!
李翊看着兒子們驚慌失措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告訴你們又如何?不過是徒增煩惱,亂你二人之心志罷了。”
“你們如今正值壯年,事業方興。”
“為父……亦有許多未竟之事……”
“說出來,也于事無補。”
“可是父親!您的身體……”
李治急切地抓住父親的手,那手冰涼而枯瘦,讓他心中更是刺痛。
“無妨。”
李翊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那雙雖然渾濁卻依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如鐵的光芒。
“老夫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一時半刻,還去不了閻王殿。”
“況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超越病痛的冷靜與掌控力:
“雖然軀殼漸朽,然老夫之神志,尚且清明!”
“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該布的局,一步都不會錯!”
“在完成對先帝的承諾之前,老夫……絕不會倒下!”
他看着兩個憂心忡忡的兒子,語氣轉為鄭重,叮囑道: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風雲變幻,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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