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身轉側絕域,曉譬諸國,不負班超之志(2/2)
蘇仆延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旋即賠禮笑道:
“尊使息怒,漢人不是有句古話叫——”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既是漢軍有使到來,且見他一見倒也無妨。”
哼~
韓忠悶哼一聲,暗想你這厮分明是想看看李翊那邊會開什麽價。
如果價高,你小子轉頭就得叛變!
韓忠一眼洞穿蘇仆延的心思,但現在在人家的地盤上,他也不好發作。
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少時,漢使進入王帳。
一進王帳,便用胡人禮,向蘇仆延微鞠了一躬。
韓忠見此,乃出聲厲喝:
“大膽!見烏桓峭王,為何不拜!”
嘶……
此言一出,沒等漢使做出反應。
倒是蘇仆延先倒吸了一口涼氣,莫名其妙地瞪了韓忠一眼。
仿佛在說,哥們兒你整我?
那漢使見此,冷冷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聞上邦之臣,不拜下國之君。”
“早在元狩四年之時,烏桓諸部便已向我大漢稱臣。”
“今豈有使吾跪下臣之禮耶!”
話甫方落,蘇仆延趕忙給一個臺階下,出聲稱贊道:
“好!好氣魄,好膽識!”
“漢人果然個個英雄,來人,賜座!”
漢使受邀入座,蘇仆延又問漢使姓名。
漢使乃自報家門道:
“吾乃漢庭平虜校尉牽招也。”
“現任李郯侯中護軍,兼領從事。”
蘇仆延又問牽招來此,有何貴乾。
牽招目光逡巡一圈,瞥見了蘇仆延案前放置的印绶,連忙問:
“此何物也!?”
“……這。”
蘇仆延下意識将印绶抱起,未及開口,韓忠便搶先說道:
“此乃吾主賜予峭王的單于印绶。”
“峭王目今已是新的烏桓單于了,你待怎的?”
韓忠态度強硬,對牽招的到來充滿了蔑視。
“……哈哈哈.”
牽招仰頭大笑。
“汝為何發笑?”
韓忠面色一沉,獰聲問。
“……我笑你那印绶是假的,真的在我這裏!”
話落,牽招竟也取出一枚印绶,也刻着“烏桓單于”四字。
只不過其做工與韓忠的有所不同。
一個是ade Cha,一個是ade GongSun。
“……這是?”
蘇仆延望着兩枚單于印绶,有些摸不着頭腦。
牽招乃解釋說道:
“此為天子所賜單于印绶也,公孫度乃朝廷所封的遼東太守,并無權力私自封單于。”
“還望峭王莫要助纣為慮,早早棄暗投明,歸順朝廷。”
韓忠被牽招戳破,面色十分難看。
便甩臉色給蘇仆延道:
“……峭王,汝自行決斷罷!”
唔!
蘇仆延腦袋嗡嗡直響,猶豫半晌,乃拿着印绶,對牽招問道:
“昔者袁公在時,言己受天子之命,假我為單于。”
“今李郯侯複言當更白天子,假我為真單于。”
“遼東複持印绶而來。”
“如此,究竟誰當為正!”
蘇仆延所問出的問題,其實是幫了韓忠一把。
因為你牽招說你是奉了天子之命給我封單于,可當年袁紹也說自己是奉了天子之命。
那此前袁紹說的,算不算數?
如果算數,那你這又封一遍是幾個意思?
如果不算數,那不是拿你們漢朝的天子授命當兒戲嗎?
蘇仆延所以為此,也是因為見着韓忠盛怒,這才替他說話。
牽招不卑不亢,正色朗聲答:
“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
“然中間違錯,天子命李郯侯代之。”
“故郯侯言說,當白天子,更假真單于是也。”
“遼東乃下郡,何得擅稱拜假?”
牽招高明的表示,袁紹之前封的算數,但後來發生了變故。
所以天子命李翊取代袁紹成為新的冀州牧。
如今李郯侯重新上書朝廷,要拜您為真單于,是正宗。
而遼東是下屬部,哪有權封拜呢?
韓忠知道牽招顯然是沖自己來的,當即發難說:
“我遼東在滄海之東,擁兵百萬,又有扶餘、濊貊為我所用。”
“何向不可也?”
“當今之勢,強者為右,李翊獨何得為是也?”
意思是天下當前的形勢,就是強者為尊,你李翊算個蛋!
韓忠這裏提到的擁兵百萬,其實就是把遼東的人口給一并算進去了。
遼東巅峰時期的人口,的确突破過一百萬。
但這是肯定是把高句骊人、扶餘人、濊貊人給一并算進去的。
同時,扶餘、濊貊也的确是遼東的附庸。
所以韓忠此話雖然狂悖,但也沒有太過誇大。
他仗着遼東的地利,所以不把牽招以及他背後的李翊,乃至李翊背後的劉備放在眼裏。
牽招大怒,斥責韓忠說道:
“玄德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
“故遣李郯侯讨伐叛兵,安撫戈丁,寧靜四海。”
“汝君臣如此頑嚚,今恃險遠,背違王命。”
“欲擅拜假,侮弄神器。”
“方當屠戮,何敢慢易咎毀郯侯耶?”
言訖,牽招忽然一個餓虎撲食,撲了上去,将韓忠按倒在地。
韓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正欲伸手去拔劍。
那邊牽招已經拔刀在手,劃在韓忠脖頸之前。
牽招厲聲叱喝:
“奴輩!汝當死矣!”
話落,便要斬殺韓忠。
蘇仆延大驚失色,連鞋也顧不上穿了,光着腳走下來攔阻牽招。
“天使息怒!天使息怒!”
“且放下刀劍說話,咱們有話好說。”
左右人皆被吓得不知所措,牽招這才收刀入鞘。
韓忠狼狽起身,怒叱蘇仆延的不作為,随後憤然離了王帳。
蘇仆延萬沒料想會有如此局面,見已得罪了公孫度,眼下也只好接受漢軍的冊封了。
當即喚諸長老道:
“可速速叫回那五千精銳,令昌黎城守将,為天朝軍隊放行。”
牽招謝過,又對蘇仆延道:
“目今既已得罪了公孫度,何不就殺韓忠,獻其頭顱向郯侯邀功耶?”
蘇仆延嘆了口氣:
“韓忠雖然跋扈,但若無遼東公孫,我遼東烏桓部,早已為鮮卑人所奴也。”
“今雖已脫離其掌控,然實不忍害其來使也。”
“不過天使可放寬心,過了昌黎,遼東屬國之地并無大的關隘攔阻。”
“我烏桓軍部不敢擅離此地,否則鮮卑人必然乘虛而入。”
牽招知這是蘇仆延委婉的托詞,但也不計較。
他此來的目的,本就是奉了李翊之命,來無傷過昌黎城的。
之後征遼東,平了公孫氏,烏桓部也就順勢平定了。
到時候,仍可以用李翊治遼西的方法,來治遼東。
既招降了蘇仆延,牽招便欲回去複命。
蘇仆延設宴款待,又送胡姬十人。
不表。
這邊,韓忠在王帳受了辱,卻并未着急回遼東複命。
他們遼東公孫制霸東北多年,豈能不做兩手準備?
韓忠當即去了難峭王烏仆的王帳,相約舉事。
烏仆乃小王,是除蘇仆延部最強的一部。
韓忠把公孫度許給蘇仆延的好處,轉頭盡數許給了烏仆。
烏仆欣然接受,又問該如何舉事?
韓忠獻策道:
“可于王帳內設宴,為蘇仆延慶賀受封單于。”
“然後于宴上伏刀斧手殺之。”
烏仆從其言,命人去請蘇仆延。
蘇仆延接到邀請後,便欲去赴宴。
牽招察覺一絲不對,即止之道:
“吾方至王庭不久,峭王受封單于之事如何傳播如此迅速?”
“只恐事有蹊跷,峭王不妨等我家君侯到了,再慢慢慶賀。”
蘇仆延乃勸道:
“……天使多心矣,我烏桓部諸部所以能抗拒匈奴、鮮卑,皆因諸部團結耳。”
“今難峭王好意相請,孤王怎好拂其美意?”
遂不聽牽招之言,執意要去赴宴。
次日,
蘇仆延騎乘駿馬,率護衛五十餘衆,至難峭王王庭赴宴。
敘禮畢,入席飲酒,舉杯相勸。
酒至半酣時,韓忠忽然出現。
蘇仆延大驚失色,正欲出聲詢問。
韓忠拔劍在手,高呼:“殺賊!”
四下裏湧出無數刀斧手來,照着蘇仆延衆就是一頓亂砍。
衆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立時斃命十數人。
蘇仆延駭然,忙問道:
“韓尊使何故如此?”
韓忠冷聲笑道:
“峭王,汝不得我家主人,何得有今日?”
“汝忘恩負義在前,休怪我等心狠。”
蘇仆延見大勢已去,仍垂死掙紮道:
“吾已投漢軍矣,早在出發前,便與漢使相商。”
“若傍晚不得回,便發兵來救。”
“只恐你小帳,擋不住漢軍攻勢!”
韓忠大聲笑道:
“狗兒!汝騙不得我!”
“今日殺汝者,非我也,汝之臣下也!”
蘇仆延一驚,正欲問是誰。
一将自身後殺出,舉矛便刺,口中大呼:
“殺人者,難峭王也!”
烏仆一矛正中蘇仆延後心,蘇仆延吐血倒地。
衆人一擁而上,将之亂刀砍死,枭其首級,傳示諸王帳。
諸帳皆懼,又畏懼遼東公孫氏,遂紛紛歸降于烏仆帳下。
牽招聞得風聲,痛斥蘇仆延不聽自己的勸告。
乃帶領手下人,迅速離了王帳,奔赴昌黎而去。
李翊大軍已過了昌黎,遇着牽招隊伍,即詢問其為何如此匆忙。
牽招乃将烏桓王庭內部兵變,蘇仆延被刺死的事情一一告訴了李翊。
李翊一捋颔下胡須,啧啧慨嘆道:
“不想峭王竟落得如此下場。”
牽招仍有些忿忿不平,咬牙道:
“若峭王肯聽我之言,哪有殺身之禍?”
“……呵呵。”
李翊微微一笑,拍了拍牽招的肩膀,安慰他道:
“事已至此,悔也無用。”
“反正我大軍已過了昌黎,遼東屬國之地,再無任何險阻。”
“且看那難峭王是否阻我去路。”
“若不阻去路,放我軍通行遼東,當然最善。”
“如若不然,掃其王庭,以其頭骨置酒耳!”
衆人聞言,皆豪氣頓生,嚷嚷着進軍遼東。
李翊又重賞牽招:
“舊時班超以一身轉側絕域,曉譬諸國。”
“今子經之勇智,則不下當年班仲升矣!”
随後,正式開撥大軍,浩浩蕩蕩向遼東行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