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新的生活(2/2)
“止血钳。”
“是!”
唐楠迅速递上工具,手指稳如磐石。法纳斯手中的银光一闪,病人伤口处的腐肉被精准切除,几乎不见血渗出。
“缝合线,3-0号。”
“给!”
唐楠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每一步需求。周围的医生们忍不住频频侧目——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在手术台上竟像变了个人,专注得近乎锋利。
“不错。”法纳斯头也不抬,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翘,“下次就由你来主刀吧。”
“诶?!等等,我还没——”
“拒绝无效。”银光一闪,法纳斯的手术刀擦着唐楠的耳际钉入墙壁,“不许拒绝。”
医务组的众人向唐楠投去同情的目光,但随即又窃窃私语:
“没想到他能跟上法纳斯医生的节奏……”
“上次让我递剪刀慢了半秒,法纳斯医生就给我重新补了一整晚的课。”
唐楠擦了擦冷汗,转头却见护士姐姐们偷偷塞来一盒手工饼干,附带一张纸条:“加油!你的手感比我们都稳。”
而此时,另一边。
“啪!”
杨宏一掌拍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簌簌震动。他猛地站起身:“够了!这些该死的报告——”
“咳。”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咳。凯勒从暗处缓步走出,灰白的鬓角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法纳斯医生说了,您今天必须批完这些文件,才能离开。”
杨宏的眼睛收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假笑:“凯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通融一下?”
“四十二年零七个月。”凯勒语气平淡,“所以我知道您一溜走,就会跑去工坊偷喝魏爷的酒。”
杨宏:“……”
(远处工坊里,魏铁山突然打了个喷嚏,怒骂:“哪个龟孙惦记老子的珍藏?!”)
杨宏认命地坐回椅子,随手翻开一份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说起来……”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对唐楠那小子怎么看?”
凯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角那份唐楠改良拳套的图纸副本,指尖在“储能水晶”的位置停顿片刻,轻声道:“这孩子把‘杀伤’和‘守护’缝在了一起……就像他把药草和铁锤摆在了同一张桌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纯粹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玄铁,却又藏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重量。”
杨宏轻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缕青色魂火,将批阅好的文件烙上印记:“你对他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想挖去情报厅当信使吧?”
“确有这个考虑。”凯勒直言不讳,“他的身份敏感,这么做能避开很多势力的耳目。”
“情报厅的茶太苦,他现在的年纪,该喝点甜的。”杨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云层落在某个正被法纳斯按头背药典的蓝发少年身上,“有些笼子,关不住注定要飞的东西。”
凯勒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触碰什么,最终只攥紧了怀表链。她抬手敲了敲怀表:“休息时间结束,您还有二十七份紧急文件需批阅。”
杨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凯勒,你其实是特意折磨我的吧?”
“不。”凯勒淡定转身,“我是法纳斯医生花三瓶‘霜火酿’雇来的。”
“我靠!那个女人!!”杨宏的无能哀嚎震碎了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医务室里,法纳斯突然打了个喷嚏,手术刀精准地扎穿了某个患者的痔疮。)
深夜,忙完了一天工作的唐楠推开房门,疲惫的身体几乎要散架。
“呼……”
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星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明才几天……却像过了好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金属剑柄——那是魏爷今天偷偷塞给他的半成品,说是奖励他“没被法纳斯折磨死”。金属剑柄本该冰凉,此刻却像活物般微微发烫,仿佛里面封存着某种不安的心跳。想到这里,唐楠忍不住笑出声,却又在下一秒敛去了笑意。
医务组的护士姐姐们硬塞给他的糖果从口袋里滚出来,五颜六色地散落在被单上。他剥开一颗橘子味的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错觉,便将这丝异样连同困意一起咽下。
“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呢?”
月光悄悄爬上他的睫毛。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时,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哥现在一定正和姐在某个美丽的地方看星星吧?
窗外的星光忽然像被揉皱的纸页般折叠起来,隐约浮现出蠕动的幽蓝文字,又在他眨眼的瞬间消散。
唐楠的呼吸渐渐平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被褥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细线。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的雾中,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唐三的背影挺拔如松,小舞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哥!姐!”唐楠欣喜地大喊,朝他们奔去。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白天递止血钳那样触碰唐三的肩膀,可指尖触及的瞬间,止血钳竟化作刺入胸膛的利刃;他想缝合小舞的伤口,动作却变成了撕开皮肤的残忍。
雾气化作血浪,脚下的草地腐烂成泥沼。唐楠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沾满了黏稠的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坠落。
“你……是谁?”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唐楠浑身僵硬地转身,看到唐三和小舞就站在他面前,可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全身被鲜血浸透,胸口赫然是贯穿性的伤口。
“为什么……要杀我们?”小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唐楠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管里塞满了冰冷的齿轮,那是他白天锻造时最熟悉的零件,此刻却成了阻止他辩解的枷锁。他想摇头,想嘶吼,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
那根本不是他的手。
覆盖着暗红色鳞片,指尖延伸出利爪……宛如怪物的肢体。
“不……这不是我……!”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鸟的啼叫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锻造时的金属粉末,在阳光下泛着类似“鳞片”的冷光。他猛地搓洗双手,直到皮肤发红发痛才停下,可那股铁锈般的腥气,依旧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