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更深的漩涡(01)(2/2)
“茅茜茜,可以配合调查了吗?”女警的询问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才,她试探性向方夏提出需要时间冷静,未曾想,他们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莫名的要求。这令她越发觉得自己行为可笑。
委曲求全维持的全部幸福,畏手畏脚、低三下四地察言观色,早就没了什么尊严、脸面。
却在“讨厌”的警察这,获得了二话不说的尊重对待。
茅茜茜诚感慨世事多玩弄人,多么讽刺。
“可以。”半晌,女人坚定地凝视来者的瞳孔,熊熊燃烧的意志,幡然痛悟。
*
“茅茜茜,其实不管你认不认,我们都能直接传唤魏通懿问话。现在这一遭,全为了提醒你而已。”
“如果你不愿意理智,我们也没有精力一直苦劝你。”
“请好自为之。”
初秋的步伐慢慢迎接来十五圆月,各大商城疯卖了的月饼,被企业家们口味玩出了花,琳琅满目的促销货架,直到推着车购物的人彻底挑乱了眼睛,店员才暂歇了口舌。
凉风习习的确舒服,可夜晚难免增添寒意,冻坏了裸露在外的手掌心。方夏握住陈萱宁的手塞入口袋。
撑得小小的口袋紧巴巴地挤,两股体温的交织,“腾”地生热,蹭上了清秀的脸颊。方夏咳咳。
“咳,咳。”就着凉风平复烧红的色令智昏。
左肩的天使传授礼貌分寸,右肩的恶魔催化蠢蠢欲动的情不自禁。又犯病了,方夏深呼吸着心想道。刻板煎熬的氛围,心情难抑的珍视。
一个红灯路口前,陈萱宁率先开口,“夜色很美。”
跟随她的话兀自抬头,是啊……洛城夜色很美。白炽的灯光下浓密深绿的树叶染得也暖了,自风中穿过簌簌抖动,凌散细碎的星。
“我明白你的心意。”他怔怔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可父母之案一日未破,我就不可能会考虑这些。”
陈萱宁盯着红色的倒计时流逝,坚持说完了想说的话。
红光一下转为醒目的绿色,汽车呼啸而去,行人如潮水般倾泻过他们身边。
两人一动不动,硬生生等来了路口下一个红灯。
等变成了大街上冰冷奇怪的雕塑,纷纷落叶经风后化作一幕天女散花,是秋的真心告白。
良久,方夏涩涩的喉咙,温柔口吻,“嗯,我当然理解。你做得已经足够棒了。”
陈萱宁忽然展颜轻笑,笑着微微摇摇头,否认他话里的赞赏。
昨夜的风尘昨夜的喜怒哀乐,要影响他今晨的美梦。方夏睡了又醒,醒了辗转反侧,最后干脆披了薄衣起床。
对准虽然深夜但是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外景,泡上杯淡淡的助眠咖啡,清瘦的脸倒映在彻骨的玻璃窗面。
清醒的大脑里一遍遍重复,送她到家楼下时女生最后的话。
“方夏,我信你。”
“信你不久后,会给我想要的结果。”
连天都不知道他是怎样飘飘然地勉强摸回了家,圆圆和小白两位主子难得热情地凑上前,都被方夏铁着心丢到了旁边。
不满意的“喵、喵、喵……”咕噜咕噜地瞬间又被其他事物吸引,一肥一瘦的身影咻咻穿梭。
方夏觉得他状态极度亢奋,活跃的脑细胞最后干脆放弃了入睡,拉开书桌的椅子,贯注投入十三年前对错综复杂往事的分析解构中。
直到次日天空微微亮。
一地锦绣的彩纸冷清清粘在粗糙的水泥上,风卷着随性地飞入“叮哐”作响的厨房,早起忙碌的母亲,香喷喷四溢的早晨。
酥脆的早餐蛋饼,还有咸香的热豆浆,荡漾开一轮一轮的豆浆花,鸡蛋味的淡淡焦香外酥里软,是咸味极致的美味。
方夏大口啃着自己做的早餐,热乎乎的,一路暖和到了胃,滚烫热爱的灵魂碰撞。
他赶着去警局上班,急急忙忙,刻不容缓,蹬得自行车蹬冒出了火星。
听说今日茅茜茜会到警局接受询问。听说陆诚打算调查旧案。
月季花灿烂地招手又被风调戏似的吹往另边,方夏大喇喇敞开的飞舞的外套,像一抹秋日格外鲜活的明媚,橙光潋滟地难以捕捉。
没遇上早高峰,很快便到了警局。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除了门口保安亭大爷已经乐呵呵地泡好了一杯枸杞茶外,周围都显得如此安静。
枝头的麻雀,锻炼器械前的大娘大伯,地动山摇的闹铃和纷繁入耳的鸣叫,懒洋洋睁开眼。
惺忪日常。“嗨,陆队,早上好。”陆诚耳背般的慢了半拍,缓缓传导的神经结缔,五秒后,他才弹跳起来,惊讶到方夏今日的不对劲。
阮梅主任的遗体已经恢复了生前慈祥的模样。
……
那天故事里登场的第一个人,其实既不是姗姗来迟的陆诚,也不是看碟下菜的茅茜茜。
而是骤然得知噩耗,踉跄着怕送不上主任最后一程的余纪白。
“警,警察,主任,阮梅主任……在哪?”
浅浅挂在青空上残缺的半圆坑坑洼洼,都已经临近了团圆的中秋,怎么还能倒退呢?
余纪白想不明白,如昨夜群聊里满屏蜡烛的记录。
他打了“?”,第一次质疑他的偶像陈萱宁,在清一色红红的蜡烛里格外显眼。
“余纪白,给我回医院去。”偶像熟悉的声音从那个警察的背后传来。
方夏一侧身,展露出陈萱宁的全貌。心力憔悴地说话。
“可是,阮主任,阮主任她……怎么会,突然……”余纪白不肯掉头离开,固执地想亲眼目睹事实。
“!余纪白!”陈萱宁忍无可忍地叫停了似入了魔怔的他的动作,“阮主任已经不在了!她付诸一生心血的精神科怎么办?”
“那些期盼医生治愈和理解的患者怎么办?”
“余纪白,你清醒一点。现在,立刻跟我回医院。”冰冷的停尸间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偷偷藏了一句话放在舌根底下。
陈萱宁:“余纪白,你更要振作。”
冗杂深刻的初秋宛如疮痂镣铐的沉重拖住他们且行且远的步伐,快乐地道一声“再见”。
方夏心领神会地接收陈萱宁的道别,努力欣慰地祝福彼此。
在淡淡温暖的阳光下,树影摇晃的斑驳陆离中,祈愿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能降落于这个女生身上。
余纪白,方夏认识了这个性情的大男孩。
希望他能在他不在的时候,用跳脱的性格多给她意料之外的喜悦。
……
余纪白:真没人管我心情好坏死活吗?
(五味杂陈)
……
大自然送来金粟的清新,升了温的周围,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每一片叶子,绚烂地反光,迷糊了行人眯起的视觉。
哪里飘来的阵阵食物的馋人香气,勾得肚里馋虫翻来覆去地直闹腾。
她看着窗外光芒的暖意洋洋,郁郁葱葱的银杏树,秋风拂面的清爽舒畅,似有似无的微香,左右来往过路的老者孩童。
一辆辆明黄、湛蓝的小车匆忙经过,承载许多打工人偷闲满足的小幸福,平和平静。
余纪白重情重义,乐观的外表不知道会不会将什么情绪揽入暗自消化。
陈萱宁自己在拼命逃避的同时,也想拉一把幽默的他。
手轻轻放在粗糙的外窗沿花岗石台面上,厚实的温暖源源不断透入薄薄的手心,仿佛扎了根的静穆,手背上同样温暖的阳光照入皮肉。
顷刻宁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