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尘(2/2)
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袭窄袖长衣,一眼望去尚如青葱。
虽然下巴尖细,给人有些刻薄之感,到底也是烂漫当年。
不想一开口,却不见半点纯真,反而十分尖酸。
不过他这也才知道,梁华缘何能以被逐之身,成了伏真观记名。
原来是赘入了云川陈氏。
云川陈氏,乃是一方修仙家族。
虽说此世仙族,有品次之分。
陈氏还只是个不入品的仙族。
到底也是仙道家族势力,自有底蕴。
至少等闲平民出身的伏真观入门弟子,都未必得罪得起。
不过王乘对此倒没什么感触。
他今天看到林通为梁华站台,就知道不答应下来,便会惹来很大麻烦。
林通同样是玄门世家出身,所出更是九品仙族,同时还是伏真观十大外门仙种之一,出身、天赋、威望,都不寻常。
这样的人都已经有得罪的心理准备。
如今再加上个云川陈氏,也是无所谓了。
见王乘不答,女子似乎有些恼怒,又威胁道:“即便你不在意自己性命,难道也不顾虑家族亲友么”
一旁梁华面色微变。
只是不等他说些什么,王乘已经平静望着女子,做出了回答。
“说来惭愧,王某父母早亡,一路修行,虽有几位故交,昔年江湖混迹,也都不在人世,倒没什么人能被我牵累。”
“你!”女子气笑,便要再说些什么。
这时。
一道漠然声音传来:“我炼法时辰将至,既然没有结果,今日便到这里吧。”
“陈师弟,这等不曾提前做好安排的邀会,日后还是少做为好,我的时间虽然算不得如何宝贵,自己却也珍惜得很。”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林通已经起身。
“林师兄!”与他一同留在亭中的陈远见此,忙起身要说些什么。
见林通一脸冷色。
他张了张嘴,终究苦笑揖道:“此番确系我等的不是,还望师兄海涵。”
“师兄既要炼法,不好搅扰,小弟日后再做赔罪。”
说着。
转头朝王乘等人看来。
先是一脸寒色的在王乘身上扫过,随即对着梁华与那名女子道:“你们两个还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走,是嫌脸丢的不够么”
话毕。
一甩袍袖,已是先一步走出亭子。
顺着峭壁石栈,走入了云中。
梁华心下既有郁气,也有几分无奈。
以他心思,自然不会没有想过,提前先找王乘说明情况,有了定论,再请林通出面见证。
可当时陈远兄妹,却认为王乘一个杂役弟子,不必如此麻烦。
然而如今事实却证明他提早布置的想法是对的。
只不过陈远兄妹就算有错,也不是他能埋怨,只得一叹。
“大兄!”
那女子见此,有些慌张,随后恨恨的盯了王乘一眼,也只得拉着有些无奈的梁华,追了过去。
王乘见此,若有所思,却也没做什么动作。
正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入耳。
“王乘,你不走吗”
王乘回过神来,见林通正看着自己。
想着已经得罪,也不在意许多礼节了。
他平静点头,一指身侧食鼎道:“职责所在,烦请仙师取用灵食,王乘还得将食鼎带回殿中。”
林通似有几分意外,仔细看了王乘一眼后,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话。
随后。
走上前来。
大袖一扫,单手轻轻一托,便将大鼎举起,径直越过王乘,走入了身后洞府之中。
“在此静待刻钟,自可取鼎离去。”
话毕。
人已消失在了洞口。
王乘今日经历颇多,得罪不少人物,对此反倒是有些不太在意了。
他反而想着林通方才举动,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艳羡。
这般视数千斤大鼎如无物,举重若轻的本领。
非是炼元有成、先天一炁在身的人不能做到。
他本就处境艰难,求道不易,如今又沾染了这等麻烦,未来只怕没有机会掌握如此玄通了。
哪里又能不生出些遗憾
浮光洞诸事,暂且不论。
只说王乘取得食鼎,下得山来,回到灵膳殿交差之后。
惦记徐飞虎所传消息,便问起了韩玄去处。
得知今日韩玄告假,并未在殿中值守,多半在洞府休整。
于是又趁着歇息档口,匆匆回转自家居舍所在。
他如此急切,一是因为得了徐飞虎消息,不知韩玄找自己到底目的为何,生怕耽误了对方紧要事务。
二是因为今日遭遇,担心韩玄因为平日与自己走的比较近,日后会受到牵累。
想着提醒两句,往后时日,二人少些往来。
哪知道回到居舍所在。
寻得韩玄住处,叩门半晌,也不见内里传来回应。
“莫非不在家中而是外出找我了么”
王乘微微皱眉。
似王乘这般杂役弟子居所,所在都是餐霞山较为边缘偏僻的矮峰。
虽然同样是地处灵机较为丰沛的仙宗山门之内,水气明清。
但因为云山遮蔽,少见天光,加上山林雾气萦绕,多生虫蛇。
此外杂役弟子,少有闲心开辟什么洞壁岩府。
以至众人居所,多半都是以山中竹木建造而成的吊脚竹楼。
一般杂役弟子入门,外务管事都会安排地方,然后由个人自建楼舍。
王乘与韩玄的住所,也是一般的吊脚小楼。
为此周围但凡有些动静,很容易便会受到惊动。
但凡韩玄身在屋内,像王乘这么敲门,有个三五声动静,就该有所反馈了。
如今不见声响,只可能不在家中。
只是他平日除了在灵膳殿当差,便是在自家屋舍修行。
韩玄对此也很清楚,在灵膳殿找不到人,自然就该在这里等他才对。
这却是什么状况
王乘心中正自疑惑不解。
小楼之中。
一声似乎刚刚醒来,略带几分嘶哑与茫然的苍老声音,忽然传出。
“是王乘么进来吧……”
王乘回过神来。
这声音虽然有些奇怪,但确实是韩玄声音无疑。
王乘带着疑虑,推门而入。
入眼。
一个盘坐在蒲团之上,满身腐朽之气,鹤发鸡皮,看上去仿佛就快咽气的苍老道人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王乘心下大惊!
他自然认出,眼前之人便是老友韩玄。
可韩玄年纪虽已近耄耋,但多年打坐炼气,身体不是寻常凡人能比。
往日看着虽然也老,左右不过六七十的形貌。
甚至就在昨天,他都不见这般老态。
怎么如今成了这幅行将就木的模样
王乘几步上前,忍不住开口便问:“韩老道!你这是怎么了”
韩玄颇有些费力的抬起头来,看向王乘。
不过他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只将一双浑浊至极的老眼,定定挂在王乘身上。
仿佛观察着什么,又好像在思索。
同时。
他的眸子里,微波流转,似有嫉妒、艳羡,又仿佛带着几分不甘和怅然。
好一会儿。
才似乎回过神来,呼吸粗重的带着几分复杂语气道:“王乘啊……你可想真正踏入修行之门么”
真正踏入……修行之门
王乘一愣。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