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凯旋归来(2/2)
上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是什么时候?
似乎已遥远得记不清了。
在君士坦丁堡号令万邦、在莫斯科城下接受沙皇乞降时,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权力的巅峰,意气风发。
然而,当喧嚣落定,独处在这归途的摇晃马车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凡人”的感觉,却悄然袭上心头。
时间,还真是无情!
京师巍峨的城墙终于在望,熟悉的街巷,鼎沸的人声,都未能驱散魏渊心中那缕时光易逝的感慨。
直到他的车驾停在那个熟悉的、规制远超寻常公侯的府邸门前。
门廊下,早已得到消息的家眷仆役们黑压压地跪迎一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些少年郎。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神中已褪去稚嫩,带着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锐利,正是他的义子杨啸,年已二十。
他率先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恭迎义父凯旋!”
那姿态,俨然已是一位成熟的年轻将领。
紧接着,是他的嫡长子魏子澄,十八岁的少年,继承了其父的轮廓与母亲的清雅,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士子的风范与储君的持重,躬身行礼:
“父亲大人一路辛劳。”
随后是魏子洋,身形壮硕,眼神灵动,好奇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父亲和队伍;魏子浟与魏子演,这对双生子虽容貌相似,气质却已初现差异,一个沉静,一个跳脱;魏子涣和养子韦子淯并肩而立,一个腼腆,一个大胆;还有被乳母牵着的魏子湛和懵懂张望的魏子湝。
看着这一排高低错落、已然茁壮成长的儿女们,魏渊心头那点因疲惫而生的萧索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取代——是欣慰,是骄傲,但也夹杂着更深的“逝者如斯”的震撼。
他离京时,子涣、子淯尚在蹒跚学步,子湛、子湝更是未曾降生或尚在襁褓。
如今,他们已是个性鲜明的少年与孩童。
时光,不仅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更在这些孩子身上,以一种更直观、更迅猛的方式,展现着它的力量。
他逐一扶起孩子们,粗糙的手掌抚过杨啸坚实的臂膀,拍了拍魏子澄略显单薄的肩膀,又揉了揉魏子洋和双生子的头顶,最后将最小的两个儿子抱起来掂了掂。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中的温和与感慨,却让所有孩子都安静了下来,感受到父亲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心潮。
归家不过稍作梳洗,换上一品朝服,魏渊便径直入宫面圣。
紫禁城,金銮殿。
永熙皇帝朱慈烺端坐于龙椅之上,相较于魏渊离京时,皇帝的气色更显雍容,眉宇间少了些昔年的彷徨,多了几分安享尊荣的平和。
“臣,魏渊,奉旨西征,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今已平定西陲,拓土万里,特回京缴旨!”
魏渊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依礼参拜。
“爱卿平身!”
永熙皇帝的声音带着真切的笑意,甚至亲自虚扶了一下,
“爱卿为国操劳,远征绝域,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大明得爱卿,实乃社稷之福,朕之肱骨!”
皇帝的褒奖热情而周到,对魏渊的功绩如数家珍,从击破奥斯曼到君士坦丁堡大会,再到摧垮沙俄,极尽赞誉之辞。
然而,无论是魏渊还是皇帝自己,都心照不宣。
皇帝乐于安坐龙庭,享受这万国来朝的盛世荣光,而将所有的权柄、军国重务,尽数托付于他口中的“肱骨”魏渊。
这是一种默契,一种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奇特的权力平衡。
皇帝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是帝国荣耀的象征;而魏渊,才是那个真正执掌乾坤、塑造时代的巨手。
离开皇宫,魏渊的脚步转向了他真正运筹帷幄的核心。皇家内阁。
踏入那间熟悉而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议事堂,檀香依旧,但坐在其中的人,却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魏渊自然仍居元辅之首。
而昔日与他并肩的次辅孙传庭与三辅洪承畴,已然告老还乡,归隐林泉。
尤其是洪承畴,已于永熙十四年病故,这位一生复杂、最终选择依附魏渊体系的前明重臣,其时代已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