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断尾(1/2)
翌日一早,沈易的人便回来了。
书房里,窗半开着,初夏的风带着些许闷热,吹不散屋中压着的寒意。
沈苎坐在窗边,肩上仍披着浅色外衫,脸色比前一夜更白了些。
昨夜正厅那一场闹到后半夜,她本就有伤在身,回去后也不过浅眠了两个时辰。
沈易看着她,眉心皱了皱,“不是让你好好歇着?”
沈苎道:“睡过了。”
沈易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压下心疼,转头看向亲卫。
“说。”
亲卫低声道:“将军,属下照您吩咐,查了涵州城中几家药铺、香料铺,还有几个私下替高门府邸调香制药的人。没有人认得引魂香。”
沈苎抬眸。
亲卫继续道:“有两个懂药的人闻过杏儿衣袖上残留的味道,说这香不似寻常成方。若不是调香之人亲手所制,外头很难寻到一模一样的。”
屋中安静了一瞬。
沈易的脸色更沉。
市面上没有。
药铺不卖。
香铺不识。
这便说明,用香的人不是临时买来的药,也不是寻常下三滥的迷香。
那夜黑衣人能让沈苎一瞬昏倒,靠的不是粗劣手段。
沈苎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她声音很轻,却清楚,“如今香查不到源头,反倒证明一件事。”
沈易看着她,接过她的话:“这个黑衣人,不是寻常人。”
沈苎点头,“他能进沈府,能避开巡夜,还能悄无声息把我带到旧屋。”她抬眸,眼底一片冷静,“他对沈府了如指掌,或者,沈府有人接应他。”
这句话落下,沈易眼底的怒意又沉了一层。
他不是没有想到。
只是由沈苎亲口说出来时,那股压着的杀气几乎要掀开来。
亲卫道:“那夜旧屋的门锁没有被撬开,像是提前有人开过。后角门当晚的值守也有缺漏,只是门房一口咬定无人进出。”
沈苎没有打断。
亲卫继续道:“还有王顺。”
沈苎眸色微动。
王顺。
沈易冷声问:“查清楚了?”
“王顺说,那夜换值前,有人给他送过一碗热汤。他喝完没多久,腹中便绞痛难忍。”
沈苎问:“谁送的?”
“管事房底下一个跑腿小厮,叫阿成。”
沈易看向亲卫。
亲卫低头:“属下去拿人时,人已经不见了。问过管事房的人,都说他前两日奉命去后院送册子,之后便没再回来。”
沈苎指尖停住。
又是管事房。
杏儿离府的假条,是管事房的小印。
如今王顺换值前送汤的,也是管事房的人。
这沈府里的手,比她想的伸得更深。
沈易的声音冷到极点,“继续。”
亲卫道:“属下带人追查阿成去向,最后在沈府后巷尽头的一处废宅里,找到了他的尸身。”
青荷站在一旁,脸色一白。
沈苎却没有动。
亲卫将一方帕子呈上。
帕子里包着一小截灰色布角,边缘被烧过,焦黑卷曲,只剩下一点残破纹路。
“这是在废宅里找到的。屋中被人烧过,像是有人清理痕迹时落下的。”
沈易没有接,先看向沈苎。
沈苎伸手拿起那截布角。
灰布入手粗糙,像是外衣袖口被撕下的一小块。布边的暗纹只余半截,蜿蜒缠绕,像藤,又像蛇。
她还未开口,门外便传来轻微脚步声。
且歌被人扶着进来。
她伤还没好,脸色仍有些苍白,可视线落在那截灰布上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且歌盯着那半截暗纹,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她低声道:“追杀我和半弦的人,袖口上有过类似的纹。”
屋中气息瞬间一沉。
沈苎垂眸,看着掌心那截灰布,若有所思。
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原本散开的几条线,像是被这半截暗纹悄无声息地牵到了一起。
沈易道:“阿成的尸身呢?”
亲卫道:“已经带回外院。死法干净利落,一刀封喉。动手之人手很稳,不像寻常府中下人能做的。”
沈苎抬眸,“我想去废宅看看。”
沈易立刻皱眉:“你身上还有伤。”
“爹爹放心我只是看,况且废宅离沈府不远。”
沈易沉默。
沈苎道:“爹爹的人查的是人证和物证。可有些痕迹,被清理过后,反而会露出别的东西。”她顿了顿,“我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断尾的。”
沈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有再拦。
“且歌跟着你。”
沈苎点头。
沈易又道:“半个时辰内回来。”
沈苎没有反驳。
她知道,这是沈易能让出的底线。
……
废宅在沈府后巷尽头。
此处原是某个小商户的旧宅,后来主人家搬走,院子便空了下来。因靠着沈府后墙,又荒僻少人,平日里极少有人来。
沈苎到时,院门半掩着。
门上的铜环生了锈,推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院中杂草丛生,被人踩出几道凌乱痕迹。屋里有烟火味,墙角还残留着被烧过的黑灰。
阿成的尸身已经被带走。
地上只剩一片被水冲过的湿痕。
且歌走在沈苎身侧,手按在腰间短刃上,目光扫过四周。
沈苎没有急着进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檐,又看了一眼窗沿。
“有人来过两次。”
且歌一怔。
沈苎道:“第一次来的人杀了阿成,烧了屋里的东西。第二次来的人,是后来翻找的。”
且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屋中柜子被翻开,灶膛里的灰被拨得很乱,床板下方也有被撬过的痕迹。
若只是灭口,杀人、烧屋便够了。
可这里明显有人在灭口之后,又回来找过什么。
且歌低声道:“他们没找到?”
“未必。”
沈苎走进屋中。
屋内味道并不好闻。
焦木味、血腥味,还有一缕极淡的冷香混在一起,几乎被烧焦的气息盖住。
沈苎停在灶膛前。
灰烬里大多是烧毁的纸屑和布片,已经被人翻过,可正因翻得太急,反倒有一小片东西卡在灶壁裂缝里,没有被取走。
沈苎俯身,刚要伸手。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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