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祈渊(2/2)
南铭低头退回席位,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沈苎注意到,他看向南祈渊时,眼中并没有兄长对病弱弟弟的怜惜。
只有厌烦。
甚至还有嫉妒。
真有趣。
一个已经“傻了”的人,竟仍能让兄长嫉妒。
上官姬音坐在凤位上,将殿中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她看向南祈渊手中那枚银铃,温柔一笑。
“祈渊手里的铃倒是精巧,只是怎的不响?”
南祈渊咬着糕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发现。
可沈苎看见了。
叶子琰也看见了。
他拿起酒盏,淡淡道:“许是坏了,一个小玩意儿罢了,皇后倒也留心。”
上官姬音笑意不变,“臣妾只是觉得有趣,祈渊从前可不爱这些孩子玩意儿,如今倒是喜欢。”
这句话落下,殿中气氛微微一滞。
从前。
如今。
两个字之间,隔着一位少年战神跌落成傻子的五年。
南祈渊低着头,像没听懂,继续拨弄那枚不会响的银铃。
叶子琰眼底笑意淡了些,“人总会变。”
上官姬音柔声道:“陛下说的是。”
沈苎垂眸喝茶。
她现在确定了。
上官姬音方才不是随口一问。
她在试探南祈渊。
试探一枚不会响的铃。
沈苎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个字眼,莫名让她想起那日在主街上灰衣人袖口的暗纹。
一个是铃。
一个是盘蛇似藤的纹样。
看似毫无关联,却都透着一种被刻意藏起来的怪异。
宴席继续。
有了南祈渊这个插曲,殿中的气氛比方才微妙许多。
沈如云却看得满脸嫌弃,低声道:“这南三公子也太丢人了。”
沈如韵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沈如云不服,却到底不敢在宫宴上太放肆,只撇过脸去。
沈苎听见这句话,抬眸看了沈如云一眼。
沈如云并未察觉。
沈苎也不在意。
她只是觉得,沈如云这种人活得倒也简单。
看见病弱的,便觉得没用。
看见痴傻的,便觉得丢人。
她永远只看得见别人露在外面的那一层皮。
却不知道,最危险的,往往是被人以为最无害的人。
南祈渊忽然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半个长明殿,落在沈苎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傻笑。
只有一瞬。
一瞬之后,他又低头去咬糕点。
可沈苎看得清楚。
那一眼冷得很。
像是在警告她。
不要看。
沈苎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偏要看。
宴至尾声,上官姬音看着殿中,忽然轻声道:“陛下,今日既是为沈将军接风,臣妾倒想起一事。”
叶子琰看向她,“皇后想起什么?”
上官姬音温柔一笑,目光落在沈苎身上,“沈将军多年镇守边疆,膝下嫡女却因病多年少出府。祈渊当年也为启元立下大功,如今神智受损,身边也无人真正照拂。”
她语气轻柔,像是真心怜惜,“臣妾瞧着,沈大小姐温婉清雅,今日又难得入宫。祈渊虽心智不全,却身份尊贵。若二人能结一段姻缘,也算两府互相照应。”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落到了沈苎和南祈渊身上。
一个是沈府多年不见人的病弱嫡女。
一个是南府神智不清的昔日战神。
若单看身份,沈家嫡女配南府嫡子,并不算低嫁。
可满殿的人都知道,南祈渊如今是个傻子。
这赐婚听着像怜惜,实则更像是将沈苎推入火坑。
沈易脸色骤然沉下去。
他几乎立刻起身,声音压着怒:“皇后娘娘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身子尚未痊愈,婚姻大事,恐怕不宜仓促议定。”
这话说得已经极客气。
可谁都听得出来,沈易不愿意。
南领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并不是心疼南祈渊。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祈渊如今于南府而言,是一个甩不掉的笑话。
他可以任由南祈渊在南府里疯傻,可以任由旁人背地里议论,却不愿将这个疯傻儿子和手握兵权的沈家绑到一处。
更何况,沈易最疼这个嫡女。
若沈苎嫁入南府,日后南祈渊出了半点差池,沈家便有理由日日盯着南府。
这门亲事,于他未必是好事。
南领海正要开口,南祈渊却忽然抬头,茫然地看了看众人。
他似乎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抱着那枚无声银铃,歪头问:“姻缘是什么?能吃吗?”
殿中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沈苎看着他。
他这句话说得傻气,神情也天真。
可他的手指却轻轻按住了那枚银铃。
不让它响。
沈苎眼底微动。
叶子琰也在看南祈渊。
他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顿。
那一瞬,沈苎看得很清楚。
叶子琰并不是早有预料。
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