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京城来信(1/2)
捡松塔,捡榛子
立冬之后, 天气迅速冷了下来,仿佛秋天只是短暂在草原上停留过一瞬。
距离贺云琛护送回鹄的送亲队伍回京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若是不出意外,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抵京。
冬天对将士们来说,除了冷, 倒是有一个好处, 那便是每日的操练时间减半。
入冬白昼变短,往往吃了午饭没多久天就黑了, 操练时间也由原来的一天四个时辰变成了一天两个时辰。
上午将士们可以在被窝里多睡一会儿,但下午结束操练后就要轮流上漠金山砍柴去。
因为今年营帐里没有垒炕, 取暖主要靠火盆, 是以需要在大雪降下来前备上足够的木炭和柴火。
好在漠金山很大,尚处于原始森林的状态, 粗壮的树木多不胜数, 一路延绵出上百里, 木柴资源十分丰富, 运气好的话还能猎到点狍子山鸡什么的打打牙祭。
当然了, 谁猎到的归谁, 可以自己烤着吃,也可以拿去火头营给点钱让火头军帮忙做成菜。
武将们也不拘着将士们, 冬日里看不到什么生机, 天色也一直灰蒙蒙的, 若是再不来点事放松放松,容易把人憋坏了。
是以轮到当天去砍柴的将士们心情都很不错, 哪怕打不到猎物, 能去山里玩一圈也是很令人期待的。
将士们赶着牛车到了山脚下, 提着斧头柴刀什么的爬上山, 挑选耐烧的树作为木炭的原料。
经过近两个月的修养,伤兵营正式闭营,伤势不重的伤兵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大营,落下残疾的士兵在领取了抚恤金后,有几条路可以选择。
要么去火头营,要么去喂牛喂马,要么去给将士们做衣服做鞋子,要么卸甲归田,若是家人都已经不在了的,可以去边城贺家的庄子铺子里谋生。
总之,贺家军的伤兵们的待遇还是很好的。
而经过将士们一个多月勤勤恳恳地辛勤劳作,漠金山脚下那一大片荒地都被开垦了出来种上了作物。
再经过大家的细心呵护,菜苗们长势很好,尤其是白菜萝卜,嫩洋洋绿油油的,看着喜人得很。
而冬小麦长得慢很多,不过也保持着良好的生长状态,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大风吹飞种子。
于是乎,江婷最近得了闲,一天里至少有半天时间是空着的,没事儿的时候她也喜欢跟着砍柴的人上山。
冬天的漠金山一片枯黄,地上是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注意还可能踩滑了来个林间漂移,那从山脚下往山顶上方向,绵延出了一条硬生生被人踩出来的路。
有将士兴奋道:“今年比去年暖和多了,我记得去年这时候,门口的雪都盖到脚脖子了,我们那营帐睡到半夜被雪压塌了……诶,你们猜后面怎么着”
“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半夜爬起来哆哆嗦嗦刨雪呗,后来下大雪的晚上都不敢睡死了,怕被埋雪里冻死,就每天晚上留一个人守夜,隔一两个时辰出去用铲子把营帐顶上的雪给刨下来。”
有新兵好奇问道:“北边真有那么冷吗我老家就往南一百多里,最大的雪也就把鸡棚子压塌了。”
老兵想起去年的光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啊,以前的边关在更北边,没有漠金山挡着南下的寒风,那纯属是拿命去抗冻,遇见风大的天儿,一觉醒来屋顶都被刮没了,遇见大雪,雪能埋在这儿——”
老兵伸手比了比胸口,“胸口,我可一点没吹牛。”
另一个老兵道:“光是冷就罢了,这还能忍,多烤烤火便是,最要紧的是吃的东西也少,冬天不像夏天可以挖野菜啥的。
尤其是去年中原遭了灾,粮草不够,以往一个人的份例去年三个人吃,后来实在没吃的了,指挥使大人就派人去边城,把贺家的田庄和铺子里的粮食都找了来……”
老兵抬头看着远方,神情有点恍惚。
“那一次运粮食我也去了,我只记得指挥使大人走在最前面,让我们天不亮就守在城门口,城防军破例给我们提前开城门,就为了不让人发现……但后来……”
新兵追问道:“后来怎么了”
老兵眨了下眼,有些酸涩道:
“后来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百姓们连夜冒着大雪前来,怀里抱着刚蒸好的馒头、馍馍,热乎的大饼,入冬前腌好的酸菜,自家都舍不得吃的粮食、腊肉、咸菜、肉干……”
现场的将士们闻言都静了下来,只有老兵颤抖的声音飘进空中。
“他们求着我们收下,我们不收,他们就跟在队伍后面不肯走……
那时候已经要到除夕了,边城门外雪很大很大,车辙陷进了雪里,将士们把粮食背在身上,把牛车套在马身上,马和牛在前面拉,百姓们在后面帮着推……
雪好大好大,埋到了大腿,眼睛都睁不开,指挥使大人让我们用绳子一个一个绑在一起,谁要是中途倒下去了,左右的人才能及时发现。
就这样,百姓们送了我们十几里远,后来神威大将军和刺史大人又想办法从别的城池借调来一些粮草,才让我们撑过了去年那个寒冬……”
新兵道:“可北戎生活在更北边,冬天岂不是更难熬”
“对,所以他们去年冬天也饿红了眼,多次南下到大营的镇子里抢掠。
那时候北部四重镇还未失,我们就守在镇子外,后来镇上的百姓干脆将自己的牛羊全杀了给我们吃了,也不让北戎人抢了去。
待到了今年开春时候,营里人和马都饿得皮包骨,北戎更是红了眼,趁着大郢粮草不足之时直接挑起战事,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后来大郢和北戎打了几个月,以大郢丢了北部四镇,元气大伤,边境线倒退几十里为结局,贺家军和其他几个军营的将士更是死伤过半。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领头的武将道:“行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说来有什么用,赶紧的上山去。”
有人故作轻松道:“害,今年肯定饿不到了,好歹咱们自己还种了菜呢是吧”
“那点菜哪儿够吃啊,不过是自己种出来的,我倒是挺期待的,听火头营的人说到时候要吃什么火锅,也不知道是什么新菜式。”
“对了,等会儿要是在山上猎到野物了,可以拿去火头营帮忙做了吃,只要二十文一个菜……”
说起吃的,将士们的情绪缓和过来,又开始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爬山了。
江婷和谢宁走在队伍后面,背上背着背篓,手上挎着篮子,头上还包着一块布巾挡风,半张脸和耳朵都被围了起来。
两个人打扮得像两个地道的良家妇女一样。
“江廷江廷,这不是我们上次来过那条路吗”谢宁挤眉弄眼的。
江婷看了看周围,道:“等会儿换个方向走。”
谢宁点点头,扯了扯自己的棉衣,“你还别说,走一会儿还挺热。”
两人身上都穿着军营里发的棉衣,这衣服是营里的后勤兵缝制出来的,就是把几块布拼接在一起,塞上棉花夹杂一些柳絮和鸡毛鸭毛,再缝上。
衣服上的针脚像蜈蚣一样,除了丑还是丑。
谢宁的棉衣不知道缝制的大兄弟是不是看漏眼了,有一个大洞没有缝上,边走边漏鸡毛出来。
谢宁只有跑去找后勤的人又补了几针。
江婷的就更离谱了,袖子一长一短,短的只盖住半截小臂,还好她里面有自己买的加棉的中衣,这才不至于冻胳膊。
他们两个现在很喜欢上山来找山货,周围树上的松塔和榛子都被他俩前几次来薅完了。
这次两人准备先行动,不能让将士们提前得知还可以摘松塔和榛子这件事。
因为之前将士们都跑去爬树了,到了天黑时个个兜里装了满满的松塔,而说好的砍柴居然没砍够。
江婷和谢宁被带队的武将批评了一番,他俩也担心要是有将士爬树时候摔下来了自己难辞其咎,是以后来就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地呼朋唤友一起摘松塔了,只等他们自己发现这项美味。
漠金山的很多树都有上百年树龄,两个人合抱都不够。
他们又找到一颗巨大的松树,江婷把外衣脱下来,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灵活地爬了上去,那爬树速度要是叫猴子看了都要吓死。
江婷在树上敲松塔,谢宁就在
过了会儿,终于有将士发现他俩了,叫道:“你俩干嘛呢”
江婷坐在树杈上,笑道:“摘松塔和榛子呢。”
一听有吃的,好多将士都跑了过来,这才发现江婷所在的那棵树高得吓人,从底下抬头看,只能看见江婷的两只脚。
“这小子怎么爬上去的”
有人试了试爬松树,结果爬了几下就惨叫着滑下来了。
“不是你这样爬的,一看你就没爬过树,让我来。”
“行行行你来,小心着点啊,我们给你打下手。”
将士们纷纷找了自己的搭档开始爬树,等武将赶过来时,树林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掉松塔雨了。
好在今日的柴火也砍得差不多了,武将左右看看,大叫一声:“闪开,让我来试试!”
而在大家沉迷捡松塔和榛子的时候,又有人叫道:“快来啊!这里好多的冬菇!是可以吃的!”
“这边好多木耳!”
于是乎爬不上树的人赶紧跑去捡冬菇和木耳,虽然他们没有锅,但看见了就是手痒,不行,今天非得捡个够。
下山时,每个将士都把衣服脱下来,提着满满一包松塔,背上背着身后拖着各种木头,而冬菇和木耳就用江婷他们带来的篮子装着了。
将士们大方表示这么些蘑菇也不够分,送给江婷两人好了。
江婷还在一棵柿子树上发现很多半风干的柿子,这些柿子有的已经烂了,有的生了虫,有的却还可以吃,一口下去,那甜味能把人心都浸化了。
一行人把柴火搬上了牛车,说说笑笑地回了营地,路上几个猎到山鸡的人已经和江婷约好了找她帮忙做饭了。
到了火头营时天色渐暗,江婷和谢宁背上背着背篓,手上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还抓着几只山鸡,不可谓不艰难跋涉。
火头军们赶紧跑过来接手过去,高兴道:“你们收获颇丰啊!快,进厨房里烤烤火。”
“太好了又有松子吃了!”
“居然还有冬菇!这东西很难遇到的。”
谢宁一把把头上的头巾取下来,嚷嚷道:“好累啊,快给我按按肩膀!”
几个火头军赶紧过来给他捶肩,狗腿道:“宁哥你真是辛苦了。”
江婷笑道:“累下次就不带你去了。”
谢宁脸色一变,“不行,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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