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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狼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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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狼山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城的燈市照舊開了。朱雀長街十裏燈火,走馬燈、鳌山燈、蓮花燈,照得滿城如晝。賀老三的茶館裏擠滿了人,說書先生講到“明娘子冰河退敵“,醒木拍得震天響。

沒有人知道,三千裏外的雪原上,決定這滿城燈火能不能繼續亮下去的一仗,正在打。

——

雁門關前,三十裏雪原。

北狄十五萬大軍,是踩着正午的日頭壓到關前的。烏延沒有立營——立營就是給對面喘息,他要的就是一鼓作氣。前鋒三萬直撲關牆,中軍十萬列陣于雪原,後軍兩萬壓住退路。

城頭的“敗相“,是一段一段演出來的。

西翼的箭雨稀,是真稀——箭按定量放,放一陣歇一陣;東翼的滾木“斷頓“,斷的全是時辰,木頭堆在垛後碼得整整齊齊。最難的是火燒城樓那一場:南門城樓裏堆的是浸濕的柴混着乾草,煙大火小,從外頭看火光沖天,裏頭的兵蹲在濕氈後頭,一邊添草一邊咳嗽,罵罵咧咧——“這他娘的演戲比打仗還嗆!“

那個在重陽首攻裏剁過五只手的新兵,如今已是個老練的什長。他帶着自己那一什人守“敗退“的西翼,一邊按點放箭一邊給手下鼓勁:“都他娘的演像點!咱們多演一陣——城下那群狼就多上當一分!“

攻城從未時打到日落。

關牆上的抵抗“節節敗退“——西翼的箭雨稀了,東翼的滾木斷了頓,未及黃昏,南門的城樓竟然起了火。北狄軍的士氣,一浪高過一浪。

烏延的中軍推進到雪原中段時,做過一次試探。

他放出三千游騎,繞向雪原西翼那幾道矮丘——名将的本能:開闊地兩側的高處,必須先掃一遍。

游騎馳到丘下,丘上靜悄悄的,幾叢枯草在風裏搖。游騎分出幾十騎馳上丘頂,轉了一圈——空的。雪面上只有野兔的腳印。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伏兵不在丘頂,在丘後兩裏外的窪地裏,人銜枚,馬裹蹄,趴在挖了半個月的雪窖中。丘頂那層“無人踩過“的雪面,是頭一夜新雪落下之前,人撤乾淨、再用枝條把腳印一寸寸掃平的。

“西翼無伏。“游騎回報。

烏延盯着那幾道矮丘,又看了一息。直覺還在隐隐地響——可“空城、缺糧、棄逃“三樣東西擺在眼前,直覺這種東西,敵不過眼睛。

“壓上。“

日落時分,雁門關的南門,開了。

一股燕軍“護着“幾十輛大車,從南門奪路而出,向南“潰逃“。車轍壓得極深——滿載的車。

“糧!他們在棄城運糧——!“前鋒的千夫長嚎叫起來。

消息傳到中軍,烏延勒馬上了一處高坡。他看見了起火的城樓,看見了稀疏的箭雨,看見了那一線向南奔逃的車隊——他打了二十年仗的直覺,在這一刻瘋狂示警:太順了。順得不對。

可他身後,是十五萬雙燒紅了的眼睛,是只夠七天的糧,是正月裏凍得拔刀都費勁的天,是東邊那兩個随時要散夥的部落。

退,是死。慢,也是死。

“傳令——“烏延的刀指向雁門,吼聲嘶啞,“中軍壓上!破關——!“

十萬中軍,離開了列陣的開闊地,向關牆下那片收窄的谷口,潮水般湧去。

湧到一半。

雁門關兩翼的丘陵上,號炮,響了。

——

第一聲號炮起,“潰逃“的車隊齊齊調頭,車上的苫布掀開——不是糧,是拒馬和床弩。

第二聲號炮,東側群山裏,“遠在狼山“的那兩萬伏兵,從側翼斜插而出,一刀切斷了北狄中軍與後軍之間的接縫。

第三聲號炮,關牆上“稀疏“的守軍陡然密了三倍——撤下去的三成,連同關內全部預備,盡數登牆;起火的城樓後頭,推出了三十架蓄勢已久的重弩。

第四聲號炮——

北狄大軍的背後,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段忠的三萬京營,和打着各色雜旗、卻列陣齊得像一把梳子的庚字營老兵,自南向北,壓了上來。

四面,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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