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靈前(1/2)
第178章 靈前
國喪第三日,靈前即位。
沒有登基大典。沒有鐘鼓禮樂,沒有萬國來朝。顧北辰穿着孝服,在先帝的梓宮之前,受了百官的朝拜。
司禮官唱贊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百官三跪九叩。新帝立在梓宮之側,受完了全套的禮,自始至終,沒有坐那把椅子。
禮成之後,他對滿朝文武說的第一句話是:
“先帝梓宮在此。朕站着聽政。諸卿——有事,奏。“
新帝的第一道旨意:定年號“永熙“,明年改元。
第二道:大赦天下——韓氏逆案,不赦。
第三道:命兵部即刻清點北境軍備、糧秣、冬衣,造冊八百裏加急,送雁門關。
三道旨意頒完,已是黃昏。百官退盡,新帝在靈前跪了下去。
這一跪,跪了整整一夜。
石安守在殿外,聽着裏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天蒙蒙亮時他進去換燭,看見那位如今該稱“陛下“的人還跪着,孝服底下,露出半截磨破的舊袍袖口——他到底還是把那件舊袍,穿在了裏頭。
“陛下。“石安小聲說,“該歇了。卯時還有朝。“
“嗯。“顧北辰沒動。他望着梓宮,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石安。“
“奴才在。”
“父皇走之前那夜,跟朕說了很多話。有一句,朕這兩天一直在想。”
石安不敢接話,只垂手聽着。
“他說——你要的是真相,還是要的是太平。這兩樣,有時候不能都要。“顧北辰的聲音很低,“朕那時候答記下了。其實朕想說的是:父皇,兒臣兩樣都要。”
“兒臣不光要——還要讓這兩樣東西,從今往後,不必再讓人二選一。”
他撐着膝蓋,緩緩站起來。跪了一夜的腿一陣發麻,他扶住了梓宮的邊沿,站穩了。
“以後私下裏,”他整了整孝服,朝殿外走,“還叫五爺。”
石安的鼻子一酸:“……哎。”
——
朝局以驚人的速度重排。
趙懷安實授兵部尚書,加太子太保。二皇子顧承安晉安親王,領宗正寺,贊襄朝政。段忠升京營都統領,總領三營——趙齊削職,念其臨陣歸诏,免罪,發北境軍前效力。方遠山掌戶部。陳正言擢都察院左都禦史。
宋懷,免罪,削籍為民。他自請去城南紡車巷,給那位繡娘的瞎眼老娘養老送終。新帝準了,另從內帑撥了一筆養贍銀——宋懷沒要銀子,只領了旨。
錢惟德罷官奪職下獄。羅獨那句“三萬兩“,都察院只查了五天,連本帶利查出了三萬七千兩。
韓氏一案,三司會審。主犯韓元正海捕,韓宏道下獄,韓乙在逃。從犯、暗樁、附逆者,一百三十七人,一一論罪——新帝在罪冊上批了八個字:“罪止其身,不及妻孥。“
至于沈長風,加封鎮北大将軍,假節钺,總督北境諸軍事。
至于将軍府那位姑娘——
封賞的旨意,拟了三稿。三稿,都被新帝壓下了。
拟旨的翰林學士摸不着頭腦,私下問李德:陛下這是不滿意?賞輕了還是賞重了?
李德端着拂塵,眼觀鼻,鼻觀心:“學士只管拟。陛下壓着,自有陛下的道理。“
他心裏明鏡似的。
有些封賞,一道旨意,太輕了。
陛下在等。等國喪除服,等北邊的局分明,等一個能把“名分“兩個字,給到十成十的時機。
——
靈前即位的消息傳到雁門關,是七月初十。
沈長風召集全軍,于校場設先帝靈位,三軍缟素,遙祭三日。祭畢,老将軍登上點将臺,只說了三句話:
“先帝待沈家,恩重。“
“新君繼位,北狄欺我國喪,三十萬陳兵白河——欺的是先帝的靈,踩的是大燕的臉。“
“這口氣,咽不咽?“
三萬将士的吼聲,震得關牆上的積塵簌簌而落:“不咽——!“
——
新朝的第一次大朝會,議的全是北邊。
兵部報軍備,戶部報糧秣,工部報箭械。一樁一樁,新帝問得極細——細到太原糧臺的存糧能支幾月、北境軍的冬衣幾月能齊、雁門的滾木礌石補沒補足。問到第三輪,幾位老尚書的額頭都見了汗。
先帝晚年問政,問的是“可妥“。新帝問政,問的是“幾日、幾何、何人經手“。
滿朝很快就摸清了新君的脾性:這位在毓慶宮裏裝了十八年廢物的天子,腦子裏有一本鐵打的賬。
散朝時,趙懷安與方遠山并肩往外走,走出宮門,老趙長出一口氣:“方兄。老夫今日算明白了一件事。“
“哪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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