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父子(1/2)
第170章 父子
兵刃聲湧進養心殿的時候,李德做的第一件事,是吹燈。
不是吹滅——是吹倒。他一把抄起禦案邊那座三尺高的銅燈樹,整座掼向殿門方向。燈油潑出去,火苗在金磚地上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火線,把湧進來的第一波玄衣人,逼得腳下一滞。
就這一滞的功夫,廊庑陰影裏那二十一名老內侍,動了。
他們沒有刀。他們手裏是頂門杠、是燭臺、是撣塵的長杆。可這二十一個人在這座殿裏活了三十年,閉着眼都知道哪一塊金磚是松的、哪一道帷幔後面是死角、哪一扇槅扇一腳踹出去正好封住半邊門。
他們用一座殿,跟刀拼。
第一個老內侍倒下去的時候,手裏的頂門杠還死死別着兩個玄衣人的腿。第二個老內侍被弩箭釘穿了肩膀,整個人撞向射弩的人,抱着對方滾進了那道火線。
李德嘶聲喊:“攔住——攔一刻鐘——!“
他知道援兵在路上。他只需要一刻鐘。
可玄衣人有二十四個。淬毒的弩,開鋒的刀,配合得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他們不殺老內侍——擋路的劈開,不擋路的不理。這些人的目标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禦案之後,那個穿常服的老人。
這不是逼宮的打法。
這是刺駕的打法。
——
太子顧承宣張着雙臂,擋在禦案前。
他看着那片玄色的影子越逼越近,看着自己的禁軍在殿門外跟另一撥玄衣人絞殺成一團——他終于看明白了,他的六百禁軍此刻不是攻方,是被人堵在殿外的“擺設“。真正動手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歸他調遣。
“魏德順!“他朝殿外嘶吼,“進來護駕——護駕!“
殿外只有兵刃聲回答他。
一個玄衣人欺到丹墀之下,揚手——三支弩箭,分品字形,越過太子的肩,直取禦案後的皇帝。
顧承宣這一輩子做過無數錯誤的決定。可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體比腦子快。
他撲了過去。
二十年沒碰過弓馬的身子,撲出去的姿勢難看到了極點。可他張開的雙臂,結結實實罩住了禦案前那一片空當。
兩支弩箭,釘進了他的後背。
第三支,被一道從殿外橫掠進來的人影,用刀蕩開了。
“當啷“一聲,弩箭斜斜釘在蟠龍金柱上,箭尾的幽藍在燭火裏一閃。
裴行止落地的姿勢同樣難看——他是從殿頂的明瓦上直接砸下來的。左肩的舊傷在落地的一瞬崩裂,半邊衣袖瞬間洇透。可他的刀沒有停:落地三刀,撩、劈、回斬,放倒兩個玄衣人。
“五爺!“他朝殿外吼,嗓子劈了,“人——帶到了!“
殿門處,顧北辰帶着老楊、阿胡和庚字營的十名老兵,從禦花園暗道殺了進來。
養心殿內,瞬間絞成一團。
——
顧北辰一邊格擋一邊朝禦案逼近,腦中飛速運轉。
這些玄衣人不是東宮禁軍——魏德順的人正在殿外跟他們拼命。不是京營——京營進不了皇城內苑。那這二十四個配着軍弩、淬着毒、配合如臂使指的死士,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劈翻一個撲到近前的玄衣人,反手扯下對方的面巾。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可那人的衣領內側,燭光掃過的一瞬,顧北辰看見了一個繡記。
很小。青線。一枝松,一卷書。
松濤閣的徽記。
顧北辰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這個徽記從不示人。松濤閣明面上只是一間書肆,這枚記號只縫在核心幾個人的貼身衣物內側,用來在暗線接頭時驗明正身——知道它的人,兩只手數得過來。
而此刻,它縫在一個刺駕死士的領口裏。
嫁禍。
他瞬間看穿了整個局:今夜,太子帶兵逼宮在前——這是明棋,滿朝文武天亮都會知道。然後,“五皇子的死士“夜闖養心殿弑君在後——這是暗棋,刺客的屍首就是證據。
兩個皇子,一個亂臣,一個弑父。一夜之間,先帝的兩個繼承人選,全部變成逆賊。
而那時,能站出來“收拾殘局“的,放眼朝堂——
只剩崇文殿偏廂裏,那個沒有點燈的老人。
“第三套。“顧北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柳青衣半年前就探到過這個詞。他們猜過無數種可能——原來從頭到尾,韓元正押的不是太子贏。
他押的,是這滿殿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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