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鳳起九州 > 第160章 砺刃

第160章 砺刃(1/2)

目录

第160章 砺刃

這一夜寅時未半,将軍府後院的青石地上,已經鋪了一層入夏後少見的薄涼。

不是北地那種能踩出白印的厚霜,只是淺淺一層,覆在磚面上。踩上去鞋底發冷,卻不打滑。院中那株陪着将軍府走過數十年的老槐,葉子被夜風吹得格外青翠,一片片在月色下翻動,露出葉背淺淺的灰白。

沈明珠立在場中。

深灰短衣,袖口與下擺收得利落,腰間束着同色窄帶,窄帶正前方挂着一柄薄劍。劍身三尺,細而不弱——秦嬷嬷三年前替她打的。送劍那日,老嬷嬷親自握着小锉,在劍身尾段刻了一個小小的“明“字,刻完什麽也沒說,把劍柄朝她一遞,便轉身回了屋。

自那夜起,無論出門還是歸府,她腰側總帶着這柄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劍。

只是從未像今夜這樣,鄭重地束緊劍繩,束高發冠,換上軟底舊靴。

因為今夜她要做的事,需要這樣鄭重。

秦嬷嬷站在場地另一側。她慣用的長刀擱在身側,手裏握着一柄與那柄薄劍分量相近的木刀。木刀被她磨得極光滑,刀身邊緣隐隐有一圈反複摔打留下的細裂。她只穿一件灰布長襖,立在青石地上,像一截老槐的樹乾,沉靜不動。

她望着沈明珠,不催,也不安慰。只等她自己開口。

沈明珠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個關口上。三年來她日日與秦嬷嬷在這方場地拆招,被木刀打得青紫過無數次。可那些練功,說到底帶着幾分閨閣女子習武防身的意味——從未真正沾過血。她從前以為,自己的武藝足以應付一般刺客便夠了。

可昨夜柳青衣那番話讓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她與顧北辰正在走入一場漩渦。若她不能親自持劍走進去,便只能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替她擋那些她本可以自己擋下的刀。

“嬷嬷。“她開口,聲音比平日沉,卻很穩。

“姑娘。“

“從今日起,我每日寅時随您練一個時辰刀劍,卯時随若蘭練半個時辰箭。辰時之前,無論如何不許停。您覺得我哪一招錯了,不必留情——按您當年教徒弟的力道打。“

秦嬷嬷沒有立刻答應。

“若您覺得我自不量力,要罵要罰,我都認。“沈明珠繼續道,“只是今日,請您答應我一件事。從現在起——不要再把我當成您看着長大的姑娘。“

“只當我,是您的徒弟。可以嗎?“

秦嬷嬷沉默了許久。

“好。“她的聲音不高,像一枚石子落進安靜的井裏。

沈明珠對她深深行了一禮。這一禮行得極鄭重。秦嬷嬷站着受了,沒有退讓,也沒有伸手扶——她知道,這一禮拜的不是跟了沈家四十年的老仆,而是接下來十幾日裏真正的嚴師。舊日裏姑娘與奶娘之間那層柔軟的情分,在這一禮之後,暫且擱到一旁。

留待以後再說。

——

兩人各就其位。

木刀先動。

第一刀從右側橫劈下來,速度不算快,力道半點沒收。沈明珠聽見刀風的一瞬,本能地擡劍迎上。劍身與木刀相撞的剎那,她整條右臂連同腕心一并發麻,腳下一滑,連退半步才穩住。

她咬牙頂住那股力,側身一挪,貼着刀沿把劍身挑開,立刻換左腳為重心,劍尖斜斜向上,撩向秦嬷嬷的手腕——七分力,試招,不是殺招。

秦嬷嬷手腕一沉,劍尖被壓了下去。順勢,又是一刀橫掃。

這一次,沈明珠沒有退。

她屈膝一蹲,整個人矮下半截,劍從下方向上一送,貼着木刀的刀背滑過去,直指對方肘彎。

這一招,是她這幾日讀《兵法心鑒》時,從蘇妃批注旁一行小字裏琢磨出來的。蘇妃寫道:遇高手以力相逼,不可硬擋——讓其鋒過,順勢尋其要害。她想起這一句,便在方才那一瞬決定不迎也不退,以蹲身化掉全力一劈,再借勢尋對方力道最難回顧之處。

秦嬷嬷的眼睫,輕輕擡了一下。

三十年前,她在北境初學刀法時,她的師父教過這一招。可她這一生,從未教過沈明珠。

她手腕一收,木刀退回胸前護住半身,左腳旁挪半寸避過那一劍——随後,她不再留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連綿而至。

練到天色将要泛青,沈明珠的右臂酸得幾乎擡不起來。她沒有停,換左手握劍。左手不擅劍,招式立刻亂了,動作明顯變鈍。秦嬷嬷的木刀便一下一下落在她肩上、背上、腰上——每一下都不算重,卻密密實實。深灰短衣的肩背處漸漸被打出隐約的印子,汗從鬓角流下,順着下颌滴進前襟。

她沒有哭,沒有喊停。連眉都沒皺過一次。

從寅時末到卯時初,她被打翻在地,共五次。

第一次摔倒,膝蓋磕在青石上,眼前白了一瞬。她撐着劍柄喘了兩息,起身再戰。第二次,木刀刀背掃中腰側,她險些一口氣沒接上來,扶着場邊的棗樹緩了一息,重新上前。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沒有再扶樹。摔得再狠,也只用手掌撐地,自己爬起來。

第五次之後,秦嬷嬷收了刀。

她把木刀擱在石凳上,自己也坐下,拿帕子抹了抹額角的汗。抹完,她沒有立刻看沈明珠,只擡頭望了望東邊那一線魚肚白,靜靜坐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姑娘。從今往後,每日寅時,我與你照常練。“

沈明珠立在她面前,氣還沒喘勻,深深點頭。

“姑娘方才第一招那一蹲——“秦嬷嬷又道,“不是我教你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