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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軍營與韓守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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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若蘭的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怕?”

“怕什麽?”沈明珠站起來,“我是沈長風的女兒。在雁門關——他不敢殺我。”

高若蘭看了她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

“好。”

——

第二天。

沈明珠巡營了。

她沒有穿閨閣的衣服——穿的是葉松找來的一套舊軍服。軍服太大了——跟高若蘭一樣,袖子挽了兩道。腰間束着皮帶,挂着那把短刀。頭發盤起來,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京城來的閨閣小姐。

她看起來像一個要去查賬的人。

翠竹從遠處看着——她不能跟着去巡營,高若蘭說“軍營裏不能帶太多人”。翠竹就蹲在帥帳旁邊等着。

“你家姑娘——真的要去查軍營?”帥帳門口的傳令兵好奇地問。

“我家姑娘什麽都敢查。”翠竹驕傲地挺了挺胸,“在京城的時候她連韓——”

“噓。”蕭令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小丫頭,話別亂說。”

翠竹眨了眨眼睛。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高若蘭跟在她右邊。葉松跟在她左邊。秦嬷嬷在暗處——看不到人,但沈明珠知道她在。陸青雲更遠——他在關城高處,鷹一樣地俯瞰着所有人的動向。

第一營——校場。兵在操練。沈明珠走過去看了一圈。沒有說話。

第二營——馬棚。戰馬瘦了——肋骨清晰可見。馬料不夠。沈明珠看了一眼就走了。

第三營——傷兵帳。傷兵躺了一排——繃帶是舊的,藥味很淡。藥不夠。沈明珠蹲下來看了一個傷兵的傷口——換藥不及時,已經開始化膿了。

“藥呢?”沈明珠問身邊的軍醫。

軍醫是個老頭——頭發花白,雙手發抖。“沒——沒有了。上個月的藥材——韓校尉說‘還在路上‘……”

沈明珠站起來。

到第四營的時候——韓守仁來了。

他帶了十個人。不是穿铠甲的兵——是他自己帶來的親信。穿便服。腰裏別着刀。

韓守仁本人——三十出頭,白面,蓄着短須。穿了一身軍官制服——新的。跟他的親信比起來顯得格外光鮮。

他站在路中間。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笑容得體。“軍營不是閨閣——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不如回帳休息?軍務上的事——韓某來處理就好。”

沈明珠站住了。

”韓校尉。”她的聲音不高。”我奉父命押送軍需到雁門關——順便替爹查看各營軍需情況。高副将已經通知了各營。”

”查看軍需——這個韓某知道。”韓守仁的笑容沒變,”但軍中規矩——查營要看符令。沈将軍的符令——姑娘帶了嗎?”

他以為她沒帶。

沈明珠從懷裏取出一塊銅牌。

沈長風的将軍令牌——半面虎符。

韓守仁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是一瞬。

“将軍令牌——是真的。”他恢複了笑容,“但軍需庫的鑰匙在韓某這裏。兵部的規定——軍需由校尉直轄——”

“所以軍需物資不該出現在私人庫房裏。”

沈明珠的這句話——不是對韓守仁說的。是對四周的兵說的。

聲音不大。但剛好夠方圓十步的人聽到。

韓守仁的臉變了。

“沈姑娘——這話是什麽意思?”

“韓校尉不明白?”沈明珠看着他,“京城撥來的軍糧——到了雁門關只剩七成。棉衣——五千件一件沒到。藥材——傷兵帳的軍醫告訴我‘還在路上‘。三個月了——路上走了三個月?”

四周安靜了。

兵們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過來。

韓守仁的臉色終于繃不住了。他的笑容消失了——露出

“沈姑娘。”他的聲音也冷了,“運輸損耗是常事。北境路遠——”

“路遠是路遠。損耗是損耗。”沈明珠說,“但東翼後院上鎖的那間倉庫裏——堆了多少‘損耗’?韓校尉不如當着全營的面打開來看看?”

韓守仁的太陽xue跳了一下。

高若蘭在旁邊笑了——笑得不出聲。

“沈姑娘。”韓守仁的聲音壓了下來,“你是将軍的女兒——韓某敬重将軍。但軍需庫的事——不歸巡營管。姑娘要是有疑問——可以寫折子遞兵部。”

“我當然會遞折子。”沈明珠說。

她轉過身。對四周的兵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

但那些兵的眼神變了。

之前他們看沈明珠——看的是“将軍的女兒”。一個從京城來的閨閣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但軍營的事跟你沒關系。

現在他們看她——看的是一個敢當着韓守仁的面說“私人庫房”的人。

在雁門關——敢說這三個字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

然後她走了。

葉松跟在後面。他的臉漲得通紅。

“姑娘——為什麽不直接讓他打開?”

“他不會開。”沈明珠說,“但全營的兵都聽到了——‘東翼後院上鎖的倉庫裏堆了損耗’這句話。明天之前,雁門關裏所有人都會知道。”

葉松愣了一下。

然後他嘿嘿笑了。“将軍也是這麽打仗的——先放話,讓敵人坐不住。坐不住就會出錯。”

“葉叔明白就好。”

高若蘭從後面追上來。“沈明珠——你真的不怕?”

“怕。”沈明珠說。

高若蘭愣了。

“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沈明珠的步子沒停,“嬷嬷教我的。”

秦嬷嬷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三步外。她面無表情,但步子比平時穩——那是她“随時準備出刀”的步态。

“韓守仁今晚一定會傳信京城。”沈明珠說,“讓陸青雲盯着。信鴿——截。”

“是。”暗處傳來陸青雲的聲音。

高若蘭打了個寒顫。“你身邊——到處都是人啊。”

沈明珠笑了一下。“不多。但夠用。”

——

當夜。

韓守仁果然放了信鴿。

陸青雲截了。

信上一句話——

“沈明珠在雁門關。她知道了。”

沈明珠看着那張信紙。

她知道了——韓守仁确實在怕。一個不怕的人不會在當天夜裏就放信鴿。他在求救。

“姑娘。”陸青雲遞過另一樣東西——一小片絹布,從信鴿的腳環裏取出來的。”信鴿腳環裏還有一片暗記。是韓家的聯絡暗號——京城那邊用的。”

沈明珠接過絹布。絹布上畫着一個小小的圖案——一只蠍子。

韓家暗樁的标志。

她把絹布收好。又多了一條線索。

“繼續截。”她說,”他的每一只鴿子——都別讓它飛出雁門關。”

陸青雲點頭。消失在了夜色裏。

沈明珠站在窗前。雁門關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城牆上巡邏兵的腳步聲。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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