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破局(2/2)
“說重點就好。”顧北辰溫和地說。
程子謙咽了口唾沫,把三頁紙翻到最後一頁。“重點是——韓家下一步最可能的目标不是沈長風。是沈明珠。”
顧北辰的手停在茶壺上。
“韓元正是老狐貍。”程子謙這回說得很快,“他一定看出來了——這半年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手段,都不是沈長風安排的。是沈明珠。他要破局,就必須先拔掉沈明珠。”
石安從角落站了起來。“那我現在就去将軍府——”
“坐下。”顧北辰和程子謙異口同聲。
石安瞪大了眼睛。“你們倆練過?”
顧北辰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是涼的,他也不在意。“韓家不會直接動手。太蠢。他們會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從沈明珠身邊的人下手。”
程子謙猛點頭。“所以我建議——讓紀雲娘加強将軍府內部的排查。尤其是新近接觸過沈家人的外部渠道。”
“已經在做了。”顧北辰說。
程子謙一愣。“殿下什麽時候——”
“沈姑娘昨天就安排了。”
程子謙張了張嘴,把剩下的分析紙往懷裏一塞。“……那我這一刻鐘白說了?”
石安在角落冷笑。“第一天認識沈姑娘?她哪次比你慢過?”
程子謙很受傷。“好歹讓我把第三種可能說完啊!”
“不用了。”顧北辰站起身,“幫我做一件事——把陸青雲作證的詳細經過整理成冊。措辭要嚴謹,能上禦前的那種。”
“陸青雲?”程子謙眼睛一亮,“殿下要把他的證詞正式呈上?”
“不是現在。是備着。”顧北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走到這一步,我們手裏需要更多能上臺面的東西。筆跡鑒定是第一份。陸青雲的證詞是第二份。方家案——是第三份。”
“三份一起交?”
“不。一份一份交。”顧北辰的聲音很輕,“讓他們永遠猜不到下一份是什麽。”
石安默默站在門口。他跟了五殿下三年——越來越覺得這位主子下棋的路子,跟沈明珠越來越像。
也不知道是誰學誰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梁寬那小子今天又跑了趟将軍府。說是送信,結果在廚房蹭了一頓飯。翠竹給他裝了一兜包子。”
“嗯。”顧北辰頭也沒回。
“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笑得跟傻子似的。我問他笑什麽——他說‘翠竹姐姐做的包子真好吃’。”
程子謙噗地笑了。“那小子不會是——”
“閉嘴。”石安瞪了他一眼,“他才十七。”
“十七怎麽了?你十七的時候在乾什麽?”
石安想了想。“在打架。”
程子謙無話可說。
——
柳府。
柳侍郎是在當天晚上被叫去韓府的。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發青。柳青衣等在前廳,看到父親的樣子,心裏沉了下去。
“爹。”
柳侍郎擺了擺手。“你進來。把門關上。”
柳青衣關了門。
柳侍郎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才開口。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早就涼透了,但他像是沒有感覺。手指握着茶盞,指節泛白。
“韓太傅讓你——幫他做一件事。”
柳青衣安靜地等着。她已經習慣了父親這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每次從韓府回來都是如此。好像身上背了一座山,每走一步都要喘。
“他想讓你接近沈明珠。”柳侍郎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打聽将軍府的動向——尤其是沈明珠最近見了什麽人,收了什麽信。”
柳青衣沒有說話。
“你跟沈明珠關系不錯——之前趙家花會上你們說過話。韓太傅說——”柳侍郎咽了口唾沫,“說你是最合适的人選。”
“如果我不做呢?”柳青衣的聲音很平。
柳侍郎猛地擡頭。他看着女兒——燈光下,柳青衣的臉很白,但眼睛很定。
“你弟弟明年春闱——”柳侍郎的聲音忽然沙啞了,“韓太傅說……幫得好,保一保。幫不好——”
他說不下去了。
柳青衣站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
柳侍郎看着女兒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很冷。他攥了攥拳頭——那雙做了二十年文官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柳青衣回到自己房裏。
她坐在燈前,看着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跳了一下,然後暗了。
她沒有去添油。
她的手——在發抖。
——
将軍府。夜深。
沈明珠在書房寫信。
不是給顧北辰——是給蕭令儀。
信很短:“韓家會換手。從內部瓦解。盯緊錦繡坊對面那個人——他最近一定會有新動作。另外,賀老三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寫完之後她又加了一句:“賬上還有多少銀子?”
蕭令儀一定會回:“這筆賬我記着。”
沈明珠把信封好。窗外月色清冷,秋蟲在牆根下叫了兩聲。
翠竹端着一碗紅棗湯走進來。“姑娘,該歇了。都三更了。”
“放那兒吧。”
翠竹把碗放下,看了看姑娘面前的紙。上面畫滿了線條和人名——像一張蛛網。
“姑娘在畫什麽?”翠竹歪着頭看,“這個圈是誰?寫着‘柳’——是柳姑娘嗎?”
沈明珠把紙翻過去。“別亂看。”
“哦。”翠竹縮了縮脖子。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姑娘,那個紅棗湯——嬷嬷說你要是不喝,她就親自來盯着你喝。”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
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
棗是甜的。
但她腦子裏想的全是韓元正那張老臉——一個輸了一手棋還能笑的老人。
那種人最可怕。
因為他永遠有下一手。